作者丨田曦
出品丨牛刀商业评论
从云南小镇的一间草本护肤小店,到全国铺开超4000家门店的“高山植物”代言人,植物医生曾是国货美妆逆袭的神话缔造者。
30年深耕,一句“呵护天生之美”,让它在兰蔻、雅诗兰黛的夹击中杀出一条下沉血路。如今,它正冲刺“A股美妆单品牌店第一股”。
那些曾被高速增长掩盖的问题也开始浮出水面:重资产压顶、加盟模式透支、利润持续下滑、管理高度集权……
这场始于山野的品牌远征,是否真能穿越资本的深水区?还是说,它只是用4000家门店堆砌出的一场“看上去很美”的繁荣幻觉?
植物医生在财务表现上看似稳健,但其资产效率、成本控制与盈利质量等核心环节仍潜藏多重隐忧。
截至2025年上半年末,公司总资产达182.78亿元,其中非流动资产占比高达57.8%,固定资产与在建工程合计超60亿元,反映出其“重资产”运营模式。
这一结构虽支撑了线下门店扩张与自主产能建设,但也显著拖累资产周转效率。
2024年公司总资产周转率仅为1.24次,明显低于行业平均的1.5次水平,说明大量资金沉淀于长期资产,流动性弱,应对市场波动的能力受限。
尽管报告期内资产负债率维持在30%以下,整体杠杆可控,但负债结构暗藏风险:短期借款与应付账款合计超20亿元,占流动负债比重达65%。
其中,2025年上半年短期借款同比激增30%至12亿元,主要用于营销投入和生产线升级,这种“短债长投”的融资策略虽能快速支撑扩张,却也加剧了流动性压力,一旦销售回款放缓或融资环境趋紧,偿债风险将迅速暴露。
成本端的压力更为突出。2024年营业成本中,原材料占比高达58%,而核心成分如石斛兰等依赖专利提取工艺,导致原料成本居高不下。
尽管公司采用自主生产与OEM/ODM结合的模式以降低制造费用,但2025年上半年毛利率已从上年的62.19%下滑至60.99%,下降1.2个百分点。
这主要受两方面影响:一是面膜等低毛利产品销量占比上升,拉低整体盈利水平;二是上游原材料价格持续上涨,而公司对终端定价权有限,难以有效传导成本压力,暴露出其产业链议价能力薄弱。
利润表更揭示出增长背后的“失血”现实,2024年归母净利润为24.3亿元,但2025年上半年仅实现7.92亿元,同比大幅下滑23%。
除成本因素外,销售费用的快速攀升是主因,同期销售费用率达38.1%,较去年提升2.5个百分点,主要用于线上平台推广及新店拓展,这种“以投入换增长”的策略短期内拉动收入,却严重侵蚀利润空间,致使净利率由2024年的11.2%降至2025年上半年的8.3%。
研发层面亦不容乐观,虽然研发投入占比稳定在3%左右,但2025年上半年研发费用中人员薪酬占比超60%,专利申请累计达223项,真正实现产业化落地的不足30%,技术转化效率偏低,未能形成对产品力与成本优化的实质性支撑。
现金流方面,2024年经营性现金流净额尚有38.13亿元,但2025年上半年骤降至19.41亿元,同比减少近一半,主要因存货增加、应收账款回收周期延长所致,营运资本管理效率明显下滑。若未来存货积压或渠道回款进一步恶化,可能引发资金链紧张。
总体来看,植物医生虽依托品牌认知与全渠道布局实现规模扩张,但其财务健康度正面临资产效率低下、成本传导乏力、利润被营销吞噬、研发转化不足等多重挑战,未来能否可持续发展,关键在于能否摆脱粗放增长路径,转向高质量运营。
植物医生的加盟模式,表面上是其迅速占领线下市场的“核武器”,实则已成为埋藏的风险导火索。
截至2025年6月,其3787家加盟店占总门店数高达88.5%,这一惊人的占比背后,并非健康生态的体现,而是一场由“0加盟费+低门槛+强压货”驱动的规模泡沫,正逐步演变为品牌失控、管理失能与信任崩塌的策源地。
该模式以“零加盟费、1万元保证金、20万启动资金”为诱饵,甚至提供经销商借款支持,2025年上半年达1265.47万元,将开店门槛降至行业最低水平,吸引大量缺乏专业背景和品牌认知的个体经营者涌入。
这种“广撒网”式的扩张策略虽在短期内实现了门店数量的跃升,却彻底牺牲了加盟商的质量筛选与长期培育机制。
更为致命的是,一年一签的合同周期与“货物可折价退回”的政策,使得加盟商毫无长期经营意愿,转而追求短期套利,只要完成采购任务、拿到返点,便可随时退场,导致整个体系陷入“进货即销售完成”的虚假繁荣,总部营收依赖压货而非终端动销,严重扭曲商业本质。
在此背景下,总部对终端的监管形同虚设,违规行为泛滥成灾。
大量加盟店被曝强制推销,“护理1.5小时,推销1小时”成为消费者普遍投诉焦点;团购活动标注“男女通用”却拒绝男性使用,涉嫌消费欺诈;更有门店因未建立进货查验制度、销售过期产品、器械混用等问题屡遭处罚,如关岭店因售卖过期商品被罚款0.4万元,暴露出底层运营的混乱与合规意识的缺失。
服务端更是重灾区,全国32家提供护理服务的直营门店未取得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5家分公司因此被罚,护理人员仅经10余天培训即上岗,惠州门店员工操作不当致顾客艾灸烫伤事件频发,反映出服务标准化体系几近空白。这些乱象不仅损害用户体验,更直接侵蚀品牌公信力。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利益结构错配:总部通过高毛利产品供应实现盈利,而加盟商承担选址、人力、租金与销售压力,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
在缺乏数字化工具赋能、本地化营销支持与动态库存调配的情况下,区域密集布店现象严重,尤其在二三线城市,多个门店间距不足一公里,相互蚕食客源,单店日均销售额持续下滑。
同时,加盟商被迫接受高额品牌使用费、统一装修标准与强制采购指标,却无法自主定价或引入竞品,完全丧失经营灵活性。
当总部考核仍以“进货额”为核心而非“终端动销”时,必然催生囤货、串货、私下打折等行为,进一步扰乱价格体系,形成恶性循环。
最终,这个曾推动植物医生崛起的加盟网络,正在从增长引擎蜕变为拖累品牌升级的沉重包袱。
若不尽快转向“控质量、强赋能、建协同”的精细化运营,重构基于真实消费反馈的利益分配机制,这一模式终将反噬其生存根基。
植物医生的管理困境已远非简单的运营粗放,而是一场由治理失衡、权力集中与“突击分权”失败共同引发的系统性危机。
公司自创立以来长期处于实控人李盈及其家族主导的“强人治理”模式中,战略方向、品牌定位、渠道扩张等核心决策高度集权,在企业初创阶段确实提升了执行效率,帮助其从云南区域品牌迅速扩张为覆盖全国、门店超3800家的连锁体系。
然而,当资产规模逼近200亿元、组织复杂度大幅提升时,原有的“一言堂”管理模式已难以适应现代企业治理需求,暴露出深层次的结构性缺陷。
最显著的问题是组织架构混乱:名义上设立了研发、市场、供应链、加盟管理等多个职能部门,但重大事项仍需实控人亲自审批,导致决策链条冗长、响应迟缓,跨部门协同困难重重。
面对新锐品牌依托内容营销快速崛起、消费者偏好加速迭代的行业变局,公司反应滞后,屡屡错失转型窗口期。
更深层的是人才机制僵化,关键岗位长期由创始团队亲属及早期元老把持,缺乏职业经理人梯队建设与市场化选聘机制,外部高管空降后普遍面临“有职无权”的窘境,既无法调动核心资源,也难以推动实质性变革,最终被迫离职,形成“外才难留、内圈固化”的恶性循环,严重制约了组织进化能力。
可以说,植物医生正经历一场“人治”向“法治”转型的全面溃败。若不能真正重构治理体系,其所谓的“国风护肤第一股”梦想终将困于落后的管理底盘,在激烈竞争中逐步边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