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钟睒睒的炮轰,阿里巴巴们为何沉默了?
创始人
2026-08-12 20:55:44

2026年8月8日,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栏目,在广西横州的茉莉花田里,对着一亿多观众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我认为必须限制(电商)平台的权力。”

这位身家千亿的中国首富,已经不是第一次向电商平台开炮了。

从2024年底在江西赣州直言“看不起做直播带货的企业家”,到2025年初连发三条朋友圈将“四大电商平台”称为“中国经济的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再到同年4月发文称“全国的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近两年来,钟睒睒已至少五次公开批评电商平台,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

这一次他的炮火格外猛烈。

他把电商平台定性为“板上钉钉的特殊中间商”,指责其“借助算法对每一笔订单单独调整抽成、干预流量分配”,让“商家做完一单生意,连自己能拿到多少收益都算不清”。他警告电商“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扼杀了逛街带来的即兴、感性消费,“禁锢了思想,失去了感性和创造力”。

这番话瞬间引爆舆论。

支持者说“就是电商平台搞垮了实体经济”,反对者说“没了电商,实体店价格还不上天了”。财经作家吴晓波也加入讨论,他认同钟睒睒对平台“黑箱性”规则的指责,但同时指出钟睒睒“看到了疾病,却给错了药方”。

然而在这场舆论风暴中,有一个细节格外刺眼——被炮轰的电商平台们,始终没有回应。

阿里巴巴没有回应。京东没有回应,拼多多没有回应,美团也没有回应。整个电商行业,仿佛集体失声。

这让人不禁想问:曾经那个“一言不合就开战”、公关战打得硝烟弥漫的互联网江湖,去哪儿了?

一、寂静的半年:一个时代的悄然落幕

2026年的中国互联网,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

这种安静渗透在每一个角落。

2026年的618大促,被媒体称为16年来“最低调、最平淡”的一届。没有铺天盖地的实时战报,没有倒计时的紧张氛围,甚至连作为618“东道主”的京东,都取消了连续举办多年的6月18日大促发布会。

更令人唏嘘的是,就连那些“原本每日忙得冒烟的互联网大厂公关”,也开始在这个夏天有空跑去世界各地度假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行业的“安静”,更像是一个时代的句号。

比如,连每年8月初的“吴声年度演讲”,今年也搬到了中国香港去举办了。

二、从“无限游戏”到“有限游戏”:为什么大厂不吵了?

互联网大厂为什么不再“打仗”了?

答案可能要从行业底层逻辑的转变中寻找。

1、从增量到存量:蛋糕已经不再变大。

过去二十多年,互联网行业一直是中国经济领域最活跃的行业,占据了最多的热搜和新闻话题。

这个行业之所以热闹,是因为它一直在长大——新用户不断涌入,新市场不断开辟,新赛道不断涌现。

但2026年,这个逻辑变了。

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2月,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活用户净增量仅1904万,同比增速仅1.5%。移动互联网正“从人口红利转向高质量存量运营”。

在科技/互联网分析师张栋伟看来,京东外卖发起的本地生活大战,大概率是互联网历史中的最后一战。

当一个行业从“无限游戏”变成“有限游戏”,竞争的规则就彻底改变了。在无限游戏里,大家争夺的是未来的可能性;在有限游戏里,大家争夺的是彼此的份额。

而份额争夺战,比开疆拓土更消耗、更残酷,也更沉默。

2、从烧钱到算账:资本不再宽容。

过去支撑大厂打公关战、价格战、补贴战的,是资本市场对“增长优先于盈利”的宽容。

但这种宽容正在消失。

恒生科技指数自2025年10月高点以来回调约25%,互联网板块下跌超30%。当资本不再为故事买单,企业不得不回归最朴素的逻辑——活下去,赚到钱。

3、从公关战到AI战:战场已经转移。

中国最有实力的科技公司依旧是阿里、字节、腾讯、百度,但“花钱的逻辑的确变了”。

新时代的科技企业,例如 DeepSeek、月之暗面、智谱这些公司,都没有像曾经的互联网公关一样做传播。

“新的打法是什么?新的传播逻辑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能是中国科技界全行业的问题。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AI、大模型、具身智能这些新赛道吸引时,传统互联网的“热闹”自然就显得多余甚至过时了。

不是大厂不想吵了,而是吵架这件事本身,已经不在这个时代的议程上了。

三、寂静的代价:谁在为沉默买单?

互联网大厂的“安静”,表面上看是战略收缩,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这场集体沉默的代价,正以惊人的速度传导到每一个相关链条上。

媒体行业集体“断粮”。

在中国互联网最热闹的十六年里,“中国吃互联网公司饭的媒体,整整过了16年的快活日子”。发布会、约稿、投放、公关活动,构成了一条运转了16年的成熟利益链。

然而2026年上半年,一切戛然而止。

有分析直言不讳地预测:靠传统互联网约稿、刷脸吃饭的媒体,“2027年收入可能减半,2028年大概率无饭可吃”。

美通社《2026全球媒体调查报告》显示,全球49%的记者将“资源限制(预算紧缩、裁员、工作量激增)”列为第二大挑战,而2025年这一比例仅为29%。传统媒体广告收入同样惨淡——2025年,电视、广播、报纸、期刊的广告发布收入分别下降16.3%、19.4%、8.4%、20.9%。

更扎心的是AI的冲击。

有公关从业者吐槽,最近半年,“公关对于媒体使用AI写稿这件事的吐槽声音,越来越大”。

有资深媒体人感叹,媒体和公关多年以来都是“手工艺活,需要时间,需要天赋,更需要用心”;

但AI出现后,“这个手工艺活出现了工业化的可能性”。当工业品开始批量生产,手工艺人的生存空间便被急剧挤压。

从业者的迷茫

“我们这一批人,都是互联网崛起的受益者”,有行业观察者写道,“有了互联网,我们才有机会信息平权,从小地方走出来,在互联网的崛起中拿到了自己的认知、财富和社会地位”。然而2026年,这批人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求职市场的数据更加冷峻。

大厂公关的求职市场上悬着一把隐形的“职级-年龄”尺子:P7过37岁简历沉底,P8过43岁终面败给“性价比”,P9过了46岁,“连猎头电话都比以前少了”。朋友圈里,“某大厂P8,43岁,待业半年”的消息隔几天就冒一条。

不止是公关。

2026年上半年,多家互联网大厂开启新一轮裁员潮。在这一轮裁员中,“绩优”“高P”的传统保护屏障不再有效。腾讯去职级、京东砍层级、字节拒绝空转——大厂集体向中层“开刀”。

更深层的焦虑来自职业角色的根本性重塑。

研究显示,随着公众信息获取渠道从传统搜索引擎转向生成式AI,公关从业者的角色正从“媒体把关人”演变为“算法策略师”。工作的核心不再是围绕“面向人”的单一传播,而是转向人和机器兼顾的双重沟通。

这种角色转换,让许多从业者陷入了“技能焦虑与身份反思”。

“我们猛然发现,轰轰烈烈的互联网大厂的公关时代,似乎要落幕了,但是我们却不想面对。”

不想面对,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创新动力的衰减

最令人担忧的,或许还不是收入和岗位的流失,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行业不再“热闹”,创新是否也在悄然衰减?

过去,互联网的“热闹”某种程度上就是活力的体现——新公司涌现、新模式试错、新话题引爆。但今天,互联网行业“很显然已经变成了传统行业”,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存量市场,再怎么折腾也很难折腾出增量”。

数据印证了这种“存量焦虑”。

截至2025年12月,我国搜索引擎用户规模骤降到7.82亿,渗透率从前一年的79.2%降到69.5%,短短一年流失近1亿人。百度App月活跃用户从2025年年中到2026年一季度,减少了近7000万。有评论一针见血:“每从AI助手获得一次答案,就有一个网站死了。”

更值得警惕的是,即便在AI这个新战场上,花钱的逻辑也完全变了。

中国最有实力的AI公司例如DeepSeek、月之暗面、智谱这些公司,他们不像曾经的互联网公关一样做传播”。

当一个行业的核心玩家开始集体“失声”,当一个时代最擅长制造声音的群体突然沉默,我们失去的或许不仅仅是几场发布会和几篇公关稿——而是一个行业曾经拥有的那种“什么都有可能”的朝气,以及身处其中的人们对未来的笃定感。

栋察:告别还是蜕变?

钟睒睒在央视镜头前炮轰电商平台时,被炮轰的一方集体沉默。

这种沉默,与其说是“不回应”,不如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或者说,回应本身已经不再重要。

2026年的中国互联网,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它从“新兴经济变成了民生基础”,从人人追捧的风口变成了水电煤一样的基础设施。它不再需要靠吵架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也不再有能力靠烧钱来维持表面的热闹。

从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再到AI,蜕变总是伴随着阵痛。

就像中国曾经无数个热闹的村口,年轻人一个个搬走,老人们一个个离开,村口便不再有喧嚣。

互联网的“安静”,或许是一个行业走向成熟的标志,也可能是一个时代的信号。答案是什么,可能要到下一个十年才能看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曾经硝烟弥漫、热闹非凡的互联网江湖,已经回不去了。

村口安静了。

问题是,那些注定要搬走的年轻人,可以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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