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求是》发表了重要文章《前瞻布局和发展未来产业》。文章指出,将未来产业置于“国家安全命脉、国计民生、前瞻性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国有资本“三个集中”框架下统筹部署,国企要在未来产业中赢得先发优势,核心命题不是“增加投入总量”,而是把国家战略导向、独有禀赋(信用背书、产业场景、长期资本)与制度性容错机制组织成一套可闭环执行的体系。未来产业具有很高的不确定性,包括长周期、高投入、强外部性等特征,国企进入这一领域时天然面临三重张力:首先,使命要求“主动引领”与组织惯性“程序稳健”之间的张力——未来产业没有成熟可对标的模型,而大型国企特别是央企的流程、风控与考核体系天然偏好是确定性;其次,资源动员力强与决策链条长之间的张力——央国企手握信用、资本与场景,但多层审批与风险厌恶会拖慢“窗口期”;最后,“三个集中”的战略方向与“赛道泛化”的执行冲动之间的张力——防止未来产业变成新一轮“铺摊子、追风口”的关键,是必须把“往哪集中”说清楚。因此,国企要脱颖而出,必须完成一次战略操作系统升级;从“被动跟跑的项目逻辑”转向“主动布局的产业操作系统逻辑”。
从战略层面出发,确认“仗怎么打”
国企在未来产业中有三重角色定位。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企业是创新的主体”,“支持中央企业结合主责主业发展未来产业”。这就意味着国企特别是央企不是边缘性配角,而应同时承担三类功能:第一,链主/底座提供者是掌控产业链关键环节,并提供不可替代的基础能力,比如量子通信骨干网、大飞机动力系统、核聚变实验装置、关键材料体系等;第二,场景开放者是用自身海量应用场景为新技术提供规模化验证场与数据养料,比如具身智能在工业场景、6G在专网场景如能源/交通枢纽、氢能重卡在矿区/港口通道等;第三,耐心资本+创新策源地是投早、投小、投硬科技,承担长周期不确定性,孵化技术主动权,比如生物制造、脑机接口、前沿材料等,在“培育赛道”上做早期孵化。以上三重角色并非每家国企都要“全部扮演”,但每家国企都应明确:在主责主业延伸方向上,究竟是当链主还是当场景方,或是担当出资方,又或是三者叠加到什么程度上。
领跑、赶超、培育三分法,把“往哪集中”落到可管理单元。参照国资监管对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分层推进逻辑,可将未来产业赛道划分为三类对象:其一,领跑赛道(已有优势,需要扩大国际领先),例如新能源体系的部分环节、航空航天应用、北斗应用生态等,驱动原则是从“能做出来”升级为“定义规则”——抢占标准制定权、供应链主导权与品牌溢价权,推动规模化落地与对外输出。其二,赶超赛道(有基础但尚未形成决定性优势),例如集成电路关键装备材料、高端工业软件、部分新材料、AI工程化底座等,驱动原则是集中资源打“节点歼灭战”,以“卡脖子清单”倒推投入强度,用应用场景开放+迭代速度换时间,不求面面俱到,只求关键自主可控。其三,培育赛道(前沿孵化期,技术路线不确定),例如量子科技、聚变能、生物制造、脑机接口、具身智能通用能力、6G架构、低空经济基础设施等,驱动原则是小步快跑+制度化容错,用“研究院/孵化平台/产业基金”三件套培养种子,考核主要看技术里程碑而非当期利润,到预设节点仍无法验证路线则果断止损转向。
每个国企特别是央企必须完成“主责主业三问”。未来产业不是让每家国企都去搞量子计算,而是回答:我的核心技术资产是什么?(材料基因/动力系统/通信网络/工业数据/制造工艺?)我的不可替代场景在哪里?(电网/油田/矿山/铁路/工厂/天空走廊?)未来产业中哪条赛道与我的主业是“技术同源”或“场景共生”?例如,技术同源型延伸——高铁动力学与振动控制能力平移至风电装备,主业材料能力延伸至碳纤维与光伏玻璃体系,使新材料投资占比显著提升,这类“第二曲线”比跨界的“追风口”更稳、更可持续。
在战术层面,六大战术体系怎么打赢
当前,科技创新从“项目思维”升级为“体系化创新引擎”。习近平总书记文章强调“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坚持“产业出题、科技答题”“加强基础研究战略性、前瞻性、体系化布局”等,现实落地时大致可拆为:
基础研究。注重联合国家实验室、顶尖高校建立“前沿研究院”,设立中长期(如5至10年)定向基础研究基金,不以年度产出硬性倒逼。一是技术攻关层,推行“揭榜挂帅+内部赛马”,同一关键问题允许2至3个团队并行6至12个月,择优聚焦资源;二是转化应用层,把中试能力与概念验证中心当作战略资产来加大投入,而不是“等别人中试完成再量产”,未来产业的真正护城河往往不在论文,而在“从实验室样机到可规模化交付”的工程化能力;三是生态层,以创新联合体替代关门自研——上游高校、中游初创、下游集成商共同出题、共同验证、风险共担。
产业组织。未来产业最忌讳的是系统内重复建设、资源碎片化,可执行的路径包括:一方面,横向整合:同赛道合并同类项,强者当链主,弱者做配套,避免“各自为政”;另一方面,纵向贯通:向上控关键材料/器件、向下控应用场景入口与交付终端,把价值链的“两端”握在手里;再一方面专业化平台公司:将未来产业装入准市场化子公司——独立核算、灵活用人、风险隔离,母体的信用与订单能力对其“输血”,但其运行规则对标产业规律而非行政科层。如有反向动作,坚决退出,对非主业、非优势、低效无效资产做减法,把腾出来的预算额度向未来产业集中。
资本运作。未来产业的长周期属性与传统信贷/年度利润考核之间存在结构性错配。可搭建三层资本体系:主要是培育周期长、市场风险大,单单靠传统信贷和年度利润考核是行不通的,为此国资委已明确融资标尺,国企新专项基金(首期510亿元)+创投基金总规模近千亿元,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公司做市场化运作平台,构建覆盖种子期→天使期→成长期→母基金的全链条体系。国企搭建三层资本架构,如下表所示。
还包括关键制度配套,Layer 1必须差异化考核——只要决策程序合规,不存在利益输送,探索性失败应纳入“尽职免责/里程碑式容错清单”;否则,一线无人敢投。
场景牵引。未来产业最大的瓶颈往往不是技术做不出来,而是没有足够规模场景让其迭代成熟,国企拥有能源、交通、通信、制造、基建等超级场景,是将场景开放作为政策工具使用;在自有矿山/电网/港口/工厂/数据中心设立首台套试验田,明确采购承诺与风险分担机制;将数据(脱敏合规前提下)开放给联合实验室,加速算法与系统迭代;用“场景换迭代”替代“补贴换产能”,让市场选择更快发生在央国企的封闭试验场内,从而降低全社会试错成本。这正体现了“产业出题、科技答题”的方法论,国企的场景本身就是最高质量的“解题”。
人才机制。未来产业是高科技人力资本密集型竞赛,但传统央国企薪酬天花板、职称导向、风险责任不对称会形成“人才逆淘汰”,破局路径可做“制度特区”,破局需要“特区思维”:一是工资总额单列/负面清单管理,允许未来产业子公司对标市场薪酬区间,把“能不能招到顶级人才”从口号变成可预算项;二是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科研人员可持股/分红,使“转化受益”成为真实激励而非道德呼吁;三是尽职免责清单化,明确“程序合规+无私利输送+信息留存”情形下的探索失败不予问责,写入制度而非停在讲话层面;四是柔性引才,首席科学家制、院士工作站、“不调动只合作”的项目制,把智力资源等接入进来。
风控体系。习近平总书记专门强调统筹发展和安全、探索科学有效的监管方式,对未来产业而言,风控不是“层层加码审批”,而是建立双轨风控体系:一是穿透式战略监管,用数字化系统盯紧两件事——重大资金流向是否在赛道矩阵内、技术里程碑是否按期达成,不管细枝末节,但防“战略漂移”与“重大违规”;二是安全审查前置,涉及数据、算法、跨境合作的技术路线,提前嵌入合规评估与出口/安全审查意识;三是动态退出机制,培育赛道设“阶段门(stage-gate)”,到预设节点路线被证伪或比较优势不成立,应果断止损转向,别变成沉没成本的黑洞。
依据“十五五”规划分阶段布阵实施
核心是运用“梯度培育、先易后难、由近及远”的方法,总体谋划排兵布阵。
第一阶段(2026年至2027年):搭骨架、打基础、出首战成果。一是赛道审计,用“三分法”把现有业务与储备技术归类,锁定本企业主攻1至3条未来产业赛道;二是建专业化平台,成立未来产业事业部/子公司/研究院,独立核算,风险隔离;三是锁定首批场景,选2至3个内部场景做“首台(套)试验田”,作出采购承诺与验收标准;四是设种子基金,按企业现金流能力设定比例(如不低于年营收的某一可控比例X%),专款专用;五是签创新联合体,绑定1至2所顶尖高校/国家实验室,形成长期基础研究合作契约。
第二阶段(2027年至2029年):规模验证、产业链整合、第二曲线成型。领跑赛道,推动标准输出与海外布局,形成规则层面影响力;赶超赛道,至少拿下1至2个关键环节的自主可控与批量交付能力;培育赛道,跑出1个可商业化的产品/服务线;完成1至2轮战略性并购或合资控股,补齐产业链短板。
第三阶段(2030年以后):生态主导、范式确立。从“参与者”走向“规则制定者”(专利池、标准体系、产业联盟主导);未来产业营收占比显著提升,成为增长主引擎而非点缀性“新兴产业板块”。
同时,树立起三条制度性防范的边界意识。一是追风口式铺摊子。习近平总书记专门警示防止盲目跟风、乱上项目、重复建设,未来产业更需要“因地制宜、错位发展、一张蓝图绘到底”的意识,把“三个集中”落到预算表和负面清单上,而不是新班子上任就战略翻篇。二是用传统项目考核管理未来产业。即用年度利润、ROE去考核量子计算或脑机接口,本质上是指标错配,培育赛道必须差异化考核,看技术里程碑、专利质量、人才密度、产业链带动效应,而非当年回款。三是形成“全自研”环境。未来产业是交叉学科+生态竞赛,“企业是创新的主体”不等于“企业是唯一主体”,只有开放式创新、联合攻关、上下游协同,才是新型举国体制在微观层面的正确打开方式。
综上所述,国企要在未来产业中脱颖而出,真正要做的不是“砸更多的钱”,而是要选对赛道不走散(三分法+主责主业三问),既要组织方式不拖累(专业化平台+整合退出),又要选定机制用人敢放手(容错清单+差异化考核+特区薪酬),最终使国企形成独有禀赋——资源动员力+场景体量+国家信用——转化为别人抄不走的技术主权与产业链控制力。这既是践行“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主线要求,也是国企从“规模之大”走向“能力之强”的关键途径。
(作者分别为北京艾博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金融学哲学博士;原总参信息化部副编审)
责编 / 沈竹山
校审 / 李 翔
监制 / 周一鹏
一本关于国企改革的评论
《现代国企研究》杂志是由中央党校国务院国资委分校、全国党建研究会国有企业党建研究专业委员会指导,中国兵器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主管、中国兵器工业集团人才研究中心主办,面向国内外公开发行的社科类期刊。2010年创刊以来,杂志秉持“启迪国企现代思维 领航国企特色实践”的宗旨,突出评论特色,围绕国企改革和国企党建两大主题,研究发展规律,解析制度精髓,探索实践途径,已成为服务国资国企改革发展和党的建设权威研究平台和主流舆论阵地。国内统一刊号:CN11-5992/F 全年定价420元
联系人:沈老师
投稿邮箱:xdgqyj@163.com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