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三年,已经76岁高龄的张廷玉向乾隆皇帝递上了一份辞职奏折。 这位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老臣,本以为自己一生谨慎低调,最终可以安稳退出朝堂。然而,在这份辞职奏折中,他却提出了两个按当时礼制来看,作为臣子本不应该主动开口请求的条件。 第一个请求,是希望乾隆能够遵照先帝雍正留下的遗诏,让自己死后配享太庙;第二个请求,则是希望乾隆允许他的三等伯爵爵位由儿子继续承袭。 对于一个一生以谨慎著称的老臣来说,这两个请求无疑显得格外敏感。尤其是在皇权至上的时代,臣子主动请求身后荣誉,很容易触碰皇帝的忌讳。 张廷玉从政数十年,一直以小心谨慎闻名于朝野。他曾总结自己的为官之道: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在他看来,官场之中充满了利益纠葛和明争暗斗,说得越多,犯错的可能性越大;表现得越突出,招来的麻烦也越多。少说话、多忍耐,才是在复杂朝局中长久立足的方法。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一辈子谨慎隐忍的老臣,在人生最后阶段,却因为对身后名誉和家族未来的考虑,险些没有得到一个圆满结局。 关于张廷玉请求配享太庙的事情,很多人都比较熟悉,这里暂且不展开细说。今天主要分析一下,他为什么会请求乾隆允许三等伯爵由儿子承袭。 仔细分析,这件事情背后大致有两个重要原因。 第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三等伯爵实在来之不易。 这里需要先说明一个问题。关于张廷玉获得三等伯爵的具体时间,历史资料中存在一些不同说法。 有观点认为,这是在雍正晚年时期,雍正因为张廷玉多年辅佐有功,所以给予他的爵位;也有说法认为,是乾隆刚刚登基之后,看重张廷玉辅政之功,因此加封。
至于哪一种说法完全准确,目前并没有足够确凿的史料能够证明。 不过,无论张廷玉是在雍正时期还是乾隆初年获封,这个爵位本身的分量都是非常重的。 清朝中期以前,汉人获得公、侯、伯等高级爵位的人并不是没有,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汉人大多都是武将,而且几乎都是凭借赫赫军功获得爵位。 对于文臣来说,能够获得如此高等级爵位,实在是极其罕见。 甚至就连清朝开国功臣范文程,作为帮助清朝入关的重要谋臣,也不过只是三等子爵。 因此,无论是雍正还是乾隆,给予张廷玉三等伯爵,都可以说是一次非常特殊的恩赏。 但也正因为如此,张廷玉才会格外在意这个爵位的传承问题。 从他后来请求儿子承袭爵位来看,很可能说明当初册封他的谕旨中,并没有明确写明世袭罔替。 按照清朝制度,大臣获得高级爵位时,皇帝通常会在谕旨中说明爵位能够传承多少代。 例如,公爵可以承袭24次,侯爵可以承袭23次,伯爵可以承袭22次。 这些爵位虽然尊贵,但并不是无限永久传下去的。 张廷玉真正纠结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希望乾隆明确表态,让自己的三等伯爵可以由后代继续承袭。 表面上看,这是在为自己争取身后荣耀,但实际上,他考虑更多的是家族未来。 第二个原因,就是想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稳定的保障。 孟子曾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意思是,一个家族即便曾经辉煌,也很难将富贵延续千秋万代。 对于张廷玉个人而言,三等伯爵这个爵位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他本人已经达到了许多臣子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他是三朝元老,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同时担任首席军机大臣,身兼多个重要职位。更重要的是,雍正还给予了他配享太庙这一臣子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相比这些荣耀,一个三等伯爵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如果从家族角度来看,这个爵位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对于汉臣而言,传统进入仕途的主要方式就是科举。 但科举之路有多艰难,所有读书人都非常清楚。 想考中进士,不仅需要个人努力,还需要天赋、机遇以及时代环境等诸多因素。 桐城张氏本就是名门望族,培养一个进士相比普通家庭确实更有优势,但也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张氏子孙无法再通过科举进入官场,那么这个家族也可能逐渐走向衰落。 这正是张廷玉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那么,有没有一种方式,可以让家族长期保持荣耀呢? 答案就是爵位。 在清代,对于汉臣来说,个人官职再高、皇帝恩宠再盛,本质上都只是属于个人的荣耀。 因为这些东西随着本人去世,也就结束了。 只有爵位,才是真正能够留给后代的政治资本。 能够为子孙挣下一份世袭爵位,可以说是许多汉臣官僚一生追求的目标。 拥有爵位,就意味着拥有稳定的身份和待遇。 即使后代没有担任什么重要官职,凭借三等伯爵这样的头衔,也能够获得固定俸禄,同时在社会和政治上拥有较高地位。 对于一个家族而言,有这样一个爵位作为保障,即使某一代人能力不足,也不至于立刻衰败。 毕竟,一个家族不可能代代都是天才,总会有高峰和低谷。 所以,张廷玉请求爵位承袭,本质上是在为家族未来铺路。 不过,问题在于,他提出这个请求的时间点并不好。 此时的乾隆,已经不像早年那样信任和重用张廷玉。 甚至可以说,张廷玉已经逐渐失去了皇帝的宠信。 如果这个请求放在乾隆初年,成功的可能性或许会大很多。 张廷玉失宠的转折点,大概可以追溯到乾隆六年。 这一年,刘统勋曾经上奏,认为张廷玉家族势力过于庞大,建议三年之内停止所有张氏子弟升迁。 乾隆虽然没有采纳刘统勋的建议,但他却将这份奏疏公开给群臣观看。 这一举动其实释放出了一个明显信号:乾隆想借此提醒张廷玉,让他意识到自己家族影响力过大的问题。 从乾隆八年以后,张廷玉在朝中的处境越来越微妙。 由于朝廷内部围绕鄂尔泰集团和张廷玉之间的矛盾不断加深,他逐渐被乾隆认为不再适合作为核心人物。 到了乾隆十三年,首席军机大臣讷亲因为金川战事失误,被乾隆处死。 随后,乾隆任命自己的小舅子傅恒担任首席军机大臣。 按资历来说,张廷玉无疑是朝中最有资格的人之一。 但乾隆却再次将他排除在外。 对于一向隐忍的张廷玉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再怎么能够忍耐,也难免心中产生失落。 从这一刻开始,君臣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于是,张廷玉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辞职,同时提出了配享太庙和爵位承袭两个请求。 然而,乾隆其实另有打算。 虽然傅恒成为首席军机大臣,但傅恒毕竟年轻,缺乏处理朝政的经验。乾隆重用他,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亲信关系。 因此,乾隆原本希望张廷玉能够继续留在朝中,帮助和指导傅恒。 没想到张廷玉选择辞职,这让乾隆十分不满。 于是,在处理爵位承袭的问题上,乾隆并没有给他想要的结果。 乾隆的态度非常明确: 文臣获得伯爵,本身就是破例恩赏;而且张廷玉并没有建立像武将那样的赫赫军功,所以这个爵位只能属于他本人,不能传给儿子。 关于张廷玉三等伯爵最后的结局,历史上也存在不同说法。 有人认为,张廷玉辞职时因为礼节问题处理不当,失去了臣子的本分,因此被乾隆削去了爵位。 也有人认为,张廷玉的爵位始终被保留下来。 而对此,很多研究者更倾向于后一种观点。 因为后来张廷玉在太庙中的牌位上,依然写着: 三等伯张廷玉。 这也说明,他的爵位并没有因为晚年的风波而彻底消失。 回看张廷玉的一生,他无疑是清朝历史上一位极具代表性的汉臣。他懂得隐忍,也懂得进退;他辅佐三朝皇帝,走到了臣子的最高位置。 但即使是这样一个深谙官场规则的人,在面对家族未来时,也难免流露出普通人的情感。 他想保住的不仅仅是一个爵位,更是一个家族延续百年的希望。 而这,也正是历史人物最真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