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基层陷入“越忙越虚”怪圈，检查一来，全员停工补台账，为何普遍存在？

碧翰烽/文

据半月谈调查，有基层人员爆料：

会还没开，纪要总结全写好了，这叫“预制会风”。

地上没灰了，还得让环卫工拿扫帚摆拍，不拍就不算干过。

还有检查一来，全员停工补台账。上午10点通知，下午2点半交几千人的就业信息？来不及核查，只能编数据硬交差。过去好几年的事儿，领导一想起来就翻出来重新折腾。

一：虚事实做

杨华老师在《县乡中国》一书中提到了一个问题：为何基层要虚事实做？

就是过去被认为很清闲、无事可做的机构，现在也忙了起来，以前比较虚的工作，现在也做实了。如乡镇人大，过去除了每年开一两次会之外，整年都没多少事可做，作为在乡镇地位、威望较高的人大主席，主要工作是分管一些急难险重的任务。现在乡镇人大工作任务猛地增多了，除了做事，还要留痕。还有政协、节能减排工作，也都从虚到实，任务越做越多。

背后的逻辑就是“体现工作”，就是体现给党委政府看，体现给上级部门看。

问题是，类似于这样的虚事，有多少延伸到了基层乡镇？而如此虚事实做，不仅大大增加了工作任务，而且越做越虚，因为不只是做工作，还要证明做了工作。

二：实事虚做

在基层工作当中，有不少事情是需要真抓实干的。但由于一些工作规范化的过度推行，实质上捆住了基层的手脚。

因为，过度规范化的东西，是需要耗费时间成本的。

就拿安全生产管理来说，仅仅从基层组织层面来分析，如果要真正做实，日常管理是非常重要的：一是常态化的动态排查，及时发现安全隐患；二是经常性的进行提醒叮嘱、宣传教育；三是积极有效的进行隐患整改。

这里至少涉及到三个方面的投入：一个是基层力量的投入，因为安全生产领域涉及面广，尤其是大量小微单位企业，更需要基层力量经常性的排查、提醒，这个是需要有充足的人员来专门做这个事的。安全隐患是动态性的，今天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而且有些隐患也难以一次性清除。

一个是经费保障的投入，这里面主要涉及安全隐患方面的整改，是需要花钱的。有位乡镇分管安全的负责人曾说，他们曾经排查出临水乡村道路的安全隐患问题，要解决就得花钱，有时候就交办给村里去整改，村里也没钱，往往就停在那里。

一个是科技支撑的投入，有些安全隐患的排查，是可以通过科技手段予以解决的，虽然需要投入，但可以解决人力投入、工作效率、预警能力的难题，是可以认真考虑的。

然而值得警惕的是，有的地方和单位为了避责，主要精力可能都放在了开会、发文、督导等层面，分解责任、推卸责任，没有把功夫下在真正的“基层基础”这个实事层面。

使得本该是实事的，却可能做虚了，而且这个“虚”，又得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因为需要按规定要求召开多少会议、发多少文件、开展多少检查，而这些规定要求又要接受检查。那么，除了做这些，还得证明做了这些。

三：督查检查不应是“证明”

督查检查的本质是什么？不是“证明”，而应是“发现”。发现的本质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现在的不少督查检查，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对照一条一条的规定要求，坐在那里机械式的翻台账、看资料，如果没有找到，你就给我提供“证明”或“说明”。

如果你这个“证明”或“说明”不能说服我，就得继续“证明”。

可实际上，发现是什么？发现应该是主动的，而不是被动证明的；应该是根据工作的结果来进行判断，而不是通过“过程”的证明来推导结论。

我们拿排查工作来举例。

最关键的实事是什么？就是排查的结果怎么样？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检查？一种是检查开会、发文、台账、照片等一系列资料，以证明其开展了排查、怎么排查、排查的结果。那这样的结果，有可能就是既做了事，还要证明做了事；更有可能没做事，却也做好了证明。

还有一种就是直奔结果而去，直接发现真实的结果是什么。你可以不留下任何标准化规范化的痕迹，但实际上只要做了事，一定会有结果，这个结果要么是”有“、要么是”无“。只要不把痕迹看得过重，实事虚做就会大大减少。

再来举例这个会海问题。

会议本身是无辜的，它就是一个工作方式，本身是虚的。但如果所讨论所议的事情是实的，如项目建设，就不会虚，也不需要你上级做出规范化的安排和规定，开的次数也会很多，但谁也不认为是形式主义，认为就是要充分讨论。除非其根本不想做这个实事，或有其它心思。

如果说这个事情是虚的，你再怎么开会也是虚的，而且还会按你的标准要求做得”更高层次的虚“。

所以说，会议并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你做了、证明你的”证明“做了，至于那个事情的本质，反而被丢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