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就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工作方法,定下来的事情雷厉风行地落实,一天也不耽误。”
来源 | 指北针经济研究院
2005年的合肥,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一个不起眼的中部省会。当年的GDP只有589.7亿元,在中部六省省会里排倒数第一。城市建成区不过200平方公里,城区人口也不过200万。
更棘手的是,城区里违法建设遍地开花,据统计达到1750万平方米,人均将近9个平方米。历任班子下过两次决心想拆,结果都半途而废,反而越拆越乱。
就在这一年4月,一个43岁的年轻人到任了。他叫孙金龙,前团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此前担任安徽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此后的六年多时间里,他让这座城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01第一招:拆违,先啃最硬的骨头
孙金龙到任两个月,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捏把汗的决定:向违法建设宣战。
选择拆违作为突破口,不是随便拍拍脑袋。他到任后发现,干部群众反映最集中、最强烈的就是合肥的违法建设太猖獗,不仅严重阻碍了城市建设,还败坏了社会风气,腐化了干部队伍。如果回避这个问题,就是对人民最大的不负责任。
但拆违被称为城市管理第一难事,当时国内不少城市因拆违引发暴力冲突,风险极大。在最后决策的常委会上,孙金龙坦言:为了“拆,还是不拆”这个决定,他三天三夜没有睡好觉。
但一旦下了决心,就绝不手软。
他先从“权力机关”开刀——安徽省委、驻皖武警部队、合肥市委办公厅带头拆。不到一年时间,合肥共拆除1200万平方米违法建设,而且是零补偿政策下实现了零冲突和零事故。
最轰动的是,他还下令对一座规划手续齐全但严重遮挡城市主景观轴的18层楼实施爆破拆除,用了6万根雷管,被业界称为“中国第一爆”。
这一炸,炸掉的不只是一栋楼,更是树立了新一届市委市政府的权威,振奋了干部和市民的精气神。此后合肥推进任何工作,阻力都小了很多。
02第二招:定战略,不搞工业没有出路
拆违只是扫清障碍。真正决定合肥命运的,是孙金龙带来的战略思想。
他在各种场合反复强调一句话:“合肥要跨越,不搞工业绝对没有出路,工业不做大做强仍然没有出路。”他认为,没有工业化,连传统服务业都搞不好,更别说搞现代服务业了,想越过工业直接发展服务业,就是缘木求鱼。
一个例子很有说服力。合肥下辖的长丰县,原来是国家级贫困县。推行工业化后引进了伊利乳业,一下子带动了一两千人就业,周边的老百姓租房给工人、开餐馆、搞物流,银行也开了网点。
孙金龙说,以前县里考核有个硬指标叫“劳务输出”,后来这个指标取消了,因为工厂多了,本地劳动力都不够用了,哪里还有劳务输出?
在他的推动下,合肥确立了“工业立市”战略,精力向工业集中、资源向工业汇集、政策向工业倾斜。工业投资从2005年的89.46亿元猛增到2009年的752.2亿元,年均增长70%以上;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从641户增加到1761户。固定资产投资和工业增速连续多年稳居全国省会城市之首。
03第三招:招商引资,把招商引资当成“第一要事”
有了战略方向,接下来就是怎么干。孙金龙的说法很简单:“合肥的第一要务就是发展,第一要务要以第一要事来保障,招商引资就是合肥的第一要事。”
他做了几件在当时看来非常大胆的事。
第一,组织450多支招商小分队,在全国20多个城市驻点招商。甚至让市委办的干部组成招商小组,连自己的秘书也派了出去。这些招商小分队第一年就落地了982个项目,其中包括格力、美菱、长虹、TCL等知名企业。
第二,在招商引资的同时,大力推行“效能革命”。他规定四条“高压线”:严禁有令不行、办事拖拉、吃拿卡要、态度刁蛮。项目审批时间大幅压缩——县区部门审批两个工作日内办结,市里审批五个工作日内办结。其他地方审批同类项目可能需要100多个工作日,在合肥最多8个工作日。
第三,提出一个在当时相当超前的口号:“在合肥,无论是拿地还是国有资产的买卖,不用找书记、市长,只要找市场就可以了。”他承诺所有国资项目交易全程阳光操作,这给外来投资者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效果立竿见影。自2005年“大招商”以来,合肥市招商引资总量连年跨越:从2005年突破200亿,到2008年突破700亿,再到2009年突破1000亿大关,达到1040亿元。
04第四招:豪赌京东方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如果说前面几招是“常规操作”,那么引入京东方,就是孙金龙在合肥最冒险、也最精彩的一笔。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很多地方政府都在捂紧钱袋子。但孙金龙看到的却是机会。当时中国家电产业规模已经很大,但核心部件——液晶显示面板——完全依赖进口。
合肥作为全国家电制造基地之一,拥有海尔、美的、格力、长虹、美菱等8个家电品牌,但如果不能打通产业链上游,永远只能做附加值最低的组装环节。
京东方当时的情况也不乐观——连续亏损,却计划建设中国第一条液晶面板6代线,总投资高达175亿元。武汉、深圳等城市都在争这个项目,但都觉得风险太大,犹豫不决。
孙金龙的态度却很明确:不管其他地方出什么条件,合肥都跟,甚至“加价”。双方接触始于2004年,持续了4年多。到2008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孙金龙亲自率队到京东方考察。合肥的底气在于:我们已经是全国家电制造基地,引入京东方不仅能解决面板供应问题,更能带动整个产业链升级。
最大的障碍是资金。按照方案,京东方筹资60亿,银行贷款60亿,剩下的由合肥市政府出。但京东方最终只通过增发募集到20亿元。关键时刻孙金龙拍板: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干。
2008年9月12日,双方正式签约。175亿元,国内首条液晶面板6代线,花落合肥。2009年4月破土动工,整个建设周期只用了一年半,创下了行业奇迹。
这条生产线不仅填补了中国在液晶面板领域的空白,更带动了整个产业链——聚集了14家国内配套企业,还吸引来法国液空、日本住友化学等世界500强企业落户,合肥由此被称为“中国显谷”。
05第五招:建滨湖,拉开城市骨架
产业搞上去了,城市容不下怎么办?
孙金龙的答案是:向南发展,建设滨湖新区。
2006年9月,他在市第九次党代会上首次提出建设“现代化滨湖城市”。两个月后,滨湖新区破土动工,启动资金只有市财政临时借出的5亿元。他推行“市建区管”的新区建设模式——市里负责建设,区里负责管理,在全国也是首创,大大提高了行政效率。
在他的规划里,合肥不只是安徽的合肥,而要成为“泛长三角地区继沪宁杭之后的新兴中心城市”“区域性特大城市”。滨湖新区就是承载这个野心的重要平台。如今回头看,滨湖新区的建设拉开了合肥的城市骨架,也为后来的大发展预留了空间。
06第六招:效能革命,让制度来管人
孙金龙主政期间,还有一个特点:管项目的人,比管项目本身更用心。
从2006年3月起,合肥启动“大建设”,四年时间完成845项工程,累计投入730多亿元,相当于“九五”和“十五”时期总投资的4倍。这么多钱、这么多项目,在工程建设领域腐败高发的背景下,很容易出问题。
孙金龙的做法是建立一套制度体系。他推行“六分开”模式——将城建项目管理职能分解为规划、设计、立项、招标、投资、建设六大环节,由不同部门分段作业,打破了过去“一条龙”封闭运作、权力过于集中的局面。每个环节相互检验、相互制约,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阳光运行的监督链条。
结果呢?几年“大建设”下来,没有一个干部在这些建设项目上“倒下去”。这在当时各地工程腐败案频发的背景下,几乎是一个奇迹。
- 留下的财富 -
2011年9月,孙金龙离开合肥,调任安徽省委副书记。六年间,合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2005年到2009年,合肥GDP从589.7亿元增长到2000多亿,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从641户增加到1761户,招商引资从不到200亿跨越到1040亿元。合肥从一个“被人嘲笑的三线城市”,成长为全国发展最快的省会城市之一。从2000年到2020年二十年间,合肥累计经济增长1274%,在全国万亿GDP城市中排名第一。
更重要的是一种气质的改变。孙金龙带给合肥的,不只是京东方、滨湖新区这些看得见的项目,还有一种“敢想敢干、说干就干”的劲头。他曾说过一句话:“快就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工作方法,定下来的事情雷厉风行地落实,一天也不耽误。”这句话,后来被很多人用来形容“合肥速度”。
2020年4月,孙金龙回京任职,出任生态环境部党组书记。但他在合肥留下的印记,至今仍然清晰可见。
当地市民论坛上有一篇流传甚广的文章,题目叫——《他改变了合肥!》。这句评价,也许是对他在合肥这些年最朴素也最准确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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