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差生”如何颠覆人类对空间的认知?——黎曼:比天赋更重要的,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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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1 07:41:27

黎曼

我们都曾被“天赋”这个词困住。上学时,总有些同学看起来毫不费力就能解出难题;工作后,又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聪明”才无法突破瓶颈。但问题是,那些真正改变世界的人,真的只靠天赋吗?

一个被父亲逼着读神学、从小体弱多病、在名校里差点被埋没的年轻人,后来成了爱因斯坦口中“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巨人”——他到底做对了什么?

这个人叫伯恩哈德·黎曼(Georg Friedrich Bernhard Riemann)。他39岁死于肺结核,一生仅公开发表论文9篇,却给数学和物理学带来了横跨百年的震荡。读完他的故事你会发现,天赋或许决定起点,但真正决定终点的,是另一件事。

1826年秋天,黎曼出生在汉诺威的一个小村庄。父亲弗里德里希·伯恩哈德·黎曼是个路德派牧师,人到中年才结婚,一口气生了六个孩子,黎曼排行老二。在当时的乡村,牧师家的孩子想出头,最稳妥的路就两条:要么也当牧师,要么去教书。

黎曼的父亲亲自给他当老师,一直教到十岁。后来请了村里一个叫舒尔茨的老师帮忙,舒尔茨大概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安静的孩子,会在几天之内看完勒让德(Adrien-Marie Legendre)那本900页的数论书。

那是黎曼第一次展露某种近乎“贪婪”的阅读能力。但别误会,他并不是神童。在汉诺威的文科中学,黎曼的成绩只能算“良好”,而非“杰出”。他像很多普通孩子一样,硬啃着希伯来语和神学这些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唯一的不同是,中学校长发现这小子对数学有点“上瘾”,便破例允许他从自己的私人藏书里借数学书。

然后就有了那个经典的桥段:黎曼借了勒让德的《数论》,六天,翻完了900页。

你说这是天赋吗?或许吧。但更像是一种“认定了就不撒手”的执拗。

黎曼

1846年春天,黎曼进了哥廷根大学。父亲的意思很明确:读神学,将来好谋个教职。黎曼乖乖注册了神学系,但脚不听话——他还是溜去听了数学课。他不敢擅自做主,写信回家,小心翼翼地问他爸:我能转到哲学系学数学吗?

这封信挺有意思。黎曼一辈子对家人感情极深,几乎到了“没有父亲点头就不敢动”的地步。这种性格,在后来那些“天才都桀骜不驯”的叙事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恰恰是这种谨慎和忠诚,让他后来的每一次“叛逆”都格外有分量。

父亲同意了。黎曼这才开始跟着莫里茨·斯特恩(Moritz Stern)和高斯(Carl Friedrich Gauss)学数学。

可哥廷根在当时并非数学圣地。高斯虽然坐镇,但只教些基础课,没多留意这个安静的学生有什么过人之处。倒是斯特恩看出点苗头,后来形容黎曼“已经像金丝雀一样开始歌唱了”。

1847年,黎曼转去柏林大学。在柏林,他遇到的几个人改变了他此后的学术轨迹。他跟着斯坦纳(Jakob Steiner)、雅可比(Carl Gustav Jacob Jacobi)、狄利克雷(Johann Peter Gustav Lejeune Dirichlet)和艾森斯坦(Ferdinand Gotthold Max Eisenstein)学习。艾森斯坦带他进入了椭圆函数理论,但对他影响最深的人是狄利克雷。

克莱因(Felix Klein)后来写道,黎曼和狄利克雷之间有一种“思想上的深刻共鸣”。狄利克雷不喜欢冗长的计算,他更在意把复杂的数学问题用直觉的方式“看清楚”,然后在关键点上做严密的逻辑推演。这种“用直觉开路,再补上逻辑”的风格,被黎曼全盘吸收,成了他日后所有工作的底色。

狄利克雷

所以你会发现,黎曼的论文读起来常常让人抓狂——直觉太强了,以至于论证有时看起来不够“严密”。但同时,正是因为没有堆砌繁琐的计算,那些核心的、天才式的想法才格外清晰。

1849年,黎曼回到哥廷根,准备博士论文。指导老师是高斯,但真正给他带来启发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物理学家威廉·韦伯(Wilhelm Weber),另一个是拓扑学的先行者利斯廷(Johann Benedict Listing)。韦伯让他接触到理论物理的前沿,利斯廷则把拓扑学的种子埋进了他脑子里。

利斯廷

1851年,黎曼的博士论文完成。他研究的是复变函数,核心概念就是我们今天说的黎曼曲面。他把拓扑方法引入了复分析,用一种几何化的方式处理多值函数,还顺手用了后来被称作狄利克雷原理的工具来证明一些存在性结果。高斯在评审报告里写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他拥有一种辉煌而丰产的独创性。”

博士毕业后的三十个月,黎曼在准备他的特许任教资格论文。他花了大量时间研究三角级数,问了一个非常反向的问题——之前人们总在问:函数满足什么条件才能展开成傅里叶级数?黎曼反过来问:如果一个函数能展开成三角级数,那它本身的性质会怎样?

正是在这篇论文里,他给出了我们今天熟知的黎曼可积条件。

黎曼

按照德国的规矩,拿到教职资格还得做一场公开讲座。黎曼准备了三个题目:两个关于电学,一个关于几何。高斯来挑,偏偏选了那个几何题目。黎曼自己大概也没料到,他准备的那个备胎,后来成了数学史上的经典——《论几何学的基本假设》。

1854年6月10日,黎曼站在台上,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先给出了n维空间的定义,也就是今天我们所说的黎曼空间。他描述了一种最短线(后来叫测地线),它在局部看起来像欧几里得空间里的直线。就像一张弯曲的曲面,你站在上面,只看一个小范围,它几乎和它的切平面一模一样。居住在这样的曲面上的智慧生物,完全可以通过测量偏离勾股定理的程度,发现他们的世界其实是弯曲的。

这场讲座里,黎曼还定义了我们今天说的曲率张量。

然后,他抛出了两个问题:现实空间到底是多少维的?什么样的几何才能真正描述我们的世界?

在场的人里,能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的,据说只有高斯一人。会后,高斯罕见地激动,对韦伯说,黎曼那些思想的深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高斯

但这场讲座太超前了。大多数科学家要到六十多年后,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把广义相对论建立起来时,才真正看懂黎曼那天说了什么。爱因斯坦需要一套数学框架来描述弯曲的时空,回头一看,黎曼早在一百年前就把工具准备好了。用弗赖登塔尔(Hans Freudenthal)的话说,黎曼的工作被广义相对论“极其漂亮地证明了”。

讲座结束后,黎曼正式成为讲师。可直到1855年,狄利克雷接替高斯的位置,有人提议给黎曼一个私人讲座教授职位,没成。两年后,他才被任命为教授。也就是在那一年,他发表了关于阿贝尔函数的论文,把博士论文里黎曼曲面的思想又推进了一大步。

同一时期,魏尔斯特拉斯(Karl Weierstrass)也在研究阿贝尔函数。但黎曼那篇论文里“意外的新观念”太多,以至于魏尔斯特拉斯看了之后,直接把自己已经提交给柏林科学院的论文撤了回来——再也不发了。

魏尔斯特拉斯

魏尔斯特拉斯后来指出了黎曼工作中一个致命的问题:狄利克雷原理的论证有缺陷。大部分数学家因此远离了黎曼。但黎曼本人怎么看?他承认魏尔斯特拉斯的批评是对的,但他说,自己只是把狄利克雷原理当成一个“顺手可用的工具”,那些存在性定理本身,他相信依然成立。

这个态度,或许比任何具体的数学成果都更能说明黎曼的性格——他从不把自己绑死在形式上,他追求的是思想上的正确,而不是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1858年,意大利数学家贝蒂(Enrico Betti)、卡索拉蒂(Felice Casorati)和布里奥斯基(Francesco Brioschi)来访,黎曼跟他们讨论拓扑思想,兴奋得不行。后来贝蒂那本拓扑学著作里的核心思想,很大程度上就来自这次交流。

贝蒂

1859年,狄利克雷去世,黎曼接任哥廷根数学教授。几天后,他被选为柏林科学院院士。柏林那边的三位数学家库默尔(Ernst Eduard Kummer)、博尔夏特(Carl Wilhelm Borchardt)和魏尔斯特拉斯在推荐信里写了这么一段话:“在这篇最近的论文发表之前,黎曼在数学界几乎无人知晓。我们推荐他,不是作为一个抱有希望的年轻天才,而是一个完全成熟且独立的研究者。”

按规矩,新院士得交一篇近期研究报告。黎曼交上去的,就是那篇后来让无数数学家头疼至今的论文——《论小于给定数值的素数个数》。他在里面研究了一个函数:

欧拉(Leonhard Euler)之前研究过这个函数,但黎曼把它变成了复变函数,而不是实函数。除了几个平凡的根,ζ(s)的所有非平凡根都落在0到1之间。他在论文里说,这些非平凡根应该有无数个,而且看起来它们全都落在实部为1/2的那条线上。

这就是黎曼猜想。

160多年过去了,还没人证明它。成了数学界最著名的“悬案”之一。

黎曼

黎曼在这篇论文里还研究了级数的收敛性,找到了函数方程,核心目的是给出素数分布的估计。后来阿达马(Jacques Hadamard)和瓦莱-普桑(Charles-Jean de la Vallée Poussin)把他的许多结果严格证明了,但那个猜想本身,至今纹丝不动。

1862年6月,黎曼结婚了。妻子叫埃莉丝·科赫(Elise Koch),是他妹妹的朋友。那一年他36岁。秋天,一场重感冒找上门来,演变成了肺结核。黎曼的身体从来就没好过——母亲在他20岁时去世,一个哥哥和三个姐姐都死得早。或许他的病根远比这场感冒深。

他开始往温暖的意大利跑,试图跟疾病周旋。1862到1863年的冬天在西西里,然后一路北上,在贝蒂那儿住了一阵。1863年6月回哥廷根,身体很快又不成了,只好再回意大利。1864年8月到1865年10月,他在意大利北部熬过了一年多,又撑着回哥廷根过了一个冬天。

1866年6月16日,黎曼最后一次离开哥廷根,去了马焦雷湖畔的塞拉斯卡。

生命的最后几天,黎曼的身体垮得很快。他自己也清楚,时间不多了。但去世前一天,他还靠在无花果树下,望着远处的风景,心里满是欢喜,手里还在忙活着最后一项研究——可惜没写完。

一个月后,7月20日,他死在那里。39岁。

戴德金(Richard Dedekind)后来回忆起最后的日子,说黎曼“直到最后都保持着精神的清晰和内心的平静”。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套话,但放在黎曼身上,或许是真的。因为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用一种“直觉先行”的方式工作,他知道自己的论证有时不够严密,知道自己身体不行,知道那个时代大多数人都看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他好像从来不着急。

再回头看看当年魏尔斯特拉斯对狄利克雷原理的质疑。魏尔斯特拉斯指出了那个原理的一个致命漏洞:不能保证那个让函数取最小值的“极值函数”一定存在。这等于在质疑黎曼论证的根基。一时间,很多人开始怀疑黎曼的方法。

弗雷登塔尔后来写道:所有人都还在用黎曼的那些成果,但几乎没人再愿意碰他的方法了。

有趣的是,魏尔斯特拉斯本人反倒对黎曼的结论深信不疑。他自己挑出来的毛病,自己却坚信结果是对的。他让自己的学生赫尔曼·施瓦茨(Hermann Schwarz)想办法绕开狄利克雷原理,重新证明黎曼的那些存在性定理。施瓦茨在1869到1870年间还真做到了。

克莱因却始终着迷于黎曼那种几何式的思考方式。1892年,他写了一本书,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表述黎曼的工作,但骨子里还是黎曼那套东西。弗雷登塔尔说那本书写得很漂亮,但也提到,“很多人大概会对它不够严密感到恼火”——克莱因太像黎曼了,那些本来就对黎曼不放心的人,当然也不会买他的账。

直到1901年,希尔伯特(David Hilbert)才把这件事彻底摆平。他给出了狄利克雷原理的一个正确版本,让黎曼那些证明终于可以严丝合缝。

希尔伯特

但这几十年的“补洞”过程,也不是白费力气。克莱布什(Rudolf Friedrich Alfred Clebsch)、戈尔丹(Paul Gordan)、布里尔(Alexander von Brill)和马克斯·诺特(Max Noether)这些人,在尝试严格证明黎曼那些结论的时候,顺手发现了一堆重要的代数思想。莫纳斯特尔斯基(Michael Monastyrsky)感慨说,在19世纪的数学史上,想找出另一个“为了追求严格证明,反而催生出这么多成果”的例子,还真不太容易。

你看,黎曼不是什么横空出世的神童。他走过弯路,被父亲按着头读神学;他在哥廷根初期,高斯压根没注意到他;他的博士论文和任教资格讲座都曾被怀疑“不够严谨”;他一生都在跟疾病缠斗,最后死在了异国的湖边。

但他做对了一件事:他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那种思考方式——先用直觉看到结论,再试着补上论证;能不用冗长计算就绝不用;遇到新问题,先问“这到底在说什么”,而不是“这该怎么算”。

说到底,天赋是老天给的,但“如何用天赋”这件事,得靠自己摸索。黎曼用39年证明了:天才也会被埋没,也会生病,也会被权威忽视,也会在论证上挨批评。唯一区别是,他找到了那条属于自己的路,然后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所以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那些真正改变世界的人,到底靠什么?天赋?运气?可能都有。但黎曼的故事告诉我,更关键的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应该这样走”的时候,你肯不肯停下来,问一句“我自己到底该怎么走”。

这或许才是他留给我们最奢侈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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