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反常”的村子:全村1313户、5460人,常年在外求学、经商、务工的仅700出头,而每年从外地来此常住的,超过1000人,一住便是9个月。
三月的黔南,春茶正香。走进苗岭深处的三都水族自治县大河镇和平村,薄雾缠绕山腰,茶垄沿着山势层层铺展。天刚亮透,茶园里已散布着采茶人的身影。竹篓斜挎,手指翻飞,嫩芽从枝头落入掌心,带着露水的清润。
一个地势起伏、公路不宽的“高山村”,凭什么留住本村人、又引来外乡客?
答案藏在漫山遍野的茶树里。
山上有个“银行”
和平村海拔1200米,是都匀毛尖的重要产区。全村2.6万亩茶园,户均17.5亩。茶叶加工厂56家,除2家外,全由本地茶农自办。每年春茶开采,外来采茶工6500余人,其中逾1000人在村中常住9个月。
63岁的谭忠亮是种茶的老把式,也是制茶的好手。70余亩茶园,多由坡耕地和荒山改造而来。见茶业势头好,他学会了炒茶制茶,办起加工厂。这个春天,他家雇了20多名采茶工,吃住都在厂里。
“70多亩地,够这么多人采?”记者问。
“我家有两栋房,加上加工厂,住得下。”老谭答得干脆,“采完我家的,就近去别人家采。工钱一样,当天结清。”
村里有茶叶互助组,家家常住三四个采茶工,人手随茶园长势调配。采茶工天天有活干,茶农也不愁错过最佳采摘期,彼此托底,相互成就。
中午,工人们陆续回来,过秤、登记、领钱。吃过午饭,戴上斗笠、挎起竹篓、提上小板凳,又上山去了。这样的日子,从春到冬,日复一日。
李大嬢是大河镇街上人,来和平村采茶已是第六个年头。她算过账:一年下来能挣两万多元。“老板管吃管住,挣的都是纯的。”她笑着说,手上的活儿一刻没停。
年轻人回来了
茶业兴旺,不仅引来了外乡人,也让曾经远走他乡的年轻人,回到了生养自己的土地。
谭忠亮的大儿子早年在浙江学技术,如今回村在一家茶企做技术管理。小儿子在父亲的加工厂里另起炉灶,购进新设备,专做安吉白茶、黄金叶等新品种。父子同“厂”竞技,老手艺与新工艺相映生辉,年产值过百万元。
“过去往外跑,是家里挣不到钱。现在守着茶园就能致富,谁还愿意背井离乡?”小儿子算了笔账:一亩茶园一年下来,采摘、管护的用工成本数千元,加上加工、销售的利润,年收入六位数在村里不算稀奇。
村党委书记李宗荣说,全村靠种、加、销一体化的茶产业,年产值稳定在1.2亿元,成了名副其实的“亿元村”。“有了这棵摇钱树,从80岁的老人到上小学的娃娃,都有挣钱门路。年轻人留在村里当新型职业农民,主动向党组织靠拢。”
从“孔雀东南飞”到“大雁争相归”,年轻人用脚投票,在家乡的土地上找到了未来。
一张网连起家家户户
和平村的茶产业能长成今天这般规模,秘诀在于一张互助协作的网络。从茶园管理到采摘加工,从技术指导到市场销售,家家户户被这张网紧密联结。
“我们这里,没有谁单打独斗。”每到采茶旺季,村里自发调配人手:哪家茶园到了采摘高峰,互助组的人就往哪家集中;哪家加工能力不足,就近的加工厂就帮着消化茶青。
56家加工厂,各有各的门道。有坚守传统工艺的,有引进新设备的,有专做精制茶、品牌茶的。不同的定位,不同的特色,拼出了茶产业的完整链条。每年春茶上市,客商纷至沓来,村里车水马龙,一派繁忙。
茶产业的发展,也带动了村庄面貌的改变。水泥路通到家家户户,农家小院干净整洁,文化广场、卫生室、便民服务中心一应俱全。
三月的和平村,茶山叠翠,人勤春早。曾经荒芜的山坡变成了“绿色银行”,外来茶工与本地茶农并肩劳作,返乡青年在家门口追逐梦想。
“常住人口比户籍人口还多”——这一看似反常的现象背后,是一个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乡村正在崛起。和平村的实践告诉人们:绿水青山,果真就是金山银山。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向淳
编辑 向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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