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卢龙县以南约五十里处,有一个名叫鸡木村的小村落。在这个村子里,有位远近闻名的木匠,名叫张方毅。张方毅之所以声名远播,并非因为他手艺精湛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是因为他为人心地善良、热心助人,让人们一提起他便会心生敬意。 村里若有人想做家具,手里有木料却囊中羞涩,张方毅总会先帮他们把家具做好,待他们有钱再结账。即便有人既无木料又无银两,只要急需一件家具,他也会尽力而为。如果自己有合适的木料,他就先制作,再算到欠账里;若手头无木料,他便在外出做工时留心收集可用的木料,用自己赚来的工钱先购下木料,待家具完成后再一并算入赊账。总之,只要村民需要他的帮忙,张方毅从不推辞,尽己所能便是他为人的信条。因此,鸡木村的人都称他张善人。 不仅鸡木村,就连周边村落也通过村民口耳相传,知道了张方毅的名声——这位木匠不仅手艺不错,而且温厚谦和,收取的费用也极为合理。凭着这样的口碑,张方毅的活儿接连不断,几乎每日都有忙碌的工作等待他。
某日,张方毅正忙着在家中制作一辆牛车,忽然听到院外有人高声喊道:张木匠在家吗?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连忙答道:在家,在家。今日在家做活,院门开着,请自便!来人是一名二十出头、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他见有人回应,便不再客气,径直走进院中。 见张方毅就在眼前,书生加快步伐,脸上焦急之色难掩。张方毅迎上前去,却没想到书生忽然跪下,泪如雨下地喊道:张师傅,还请您帮帮家母。 客人为何如此急切?请坐下慢慢说,不必如此惊慌。张方毅将书生扶起,带他坐在茶桌旁,让他将来意说清楚,同时表示力所能及之事必定全力帮助。 书生擦去泪水,低声讲述来意:在下姓徐,名清风,家住白石村,此番前来,是想请张师傅为家母制作一口棺材。 张方毅闻言,点头道:为孝尽母,这是应当的事,我自然会帮。徐清风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然而随即张方毅又开口说:工钱没有也可先欠,木材若缺,就难办了。 张师傅,除了木材与工钱之外,还有一件事必须告知——家母恐怕活不到棺材完成之日。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方毅皱起眉头,示意他讲清楚。 家母病重多年,大夫断言大限就在眼前几日。张方毅沉默,缺钱缺料尚可解决,但师傅不做倒地木是木匠的行规,棺材不可随意拖延。 见张方毅眉头紧锁,徐清风再次跪下,泣声哀求:十里八村都说您是张善人,若不帮我,恐无人可依。 徐老弟,别急,我并非不愿帮你,而是在想如何周全处理。张方毅将他扶起,既然老人家尚在人世,怎可放弃?我随你去白石村,争取三日之内做好棺材。 简单收拾后,他只向家中妻子报备三日后归来,便随徐清风出发。白石村较鸡木村规模大许多,他们径直来到北边破瓦房前,即徐家老宅。刚到门口,一位胡须花白的老父急忙拉住徐清风的手向屋里走去,焦急道:清风,你终于回来了,你娘快不行了! 徐清风进屋未几,他母亲便去世了。站在屋外的张方毅听着悲痛哭声,轻叹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来得及。约一刻钟后,徐清风止住哀痛,走出屋外打算处理后事,却见张方毅依旧在旁,忙走上前道谢:今日真是让张师傅白跑一趟,待母亲后事完毕,必当登门答谢。 张方毅笑着摆手:若我先将棺材做好再回去,这趟就不算白跑了。 徐清风愣了一下,问:张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话中之意。张方毅拍了拍肩膀,我去村中看看可用木料,三日内定能完成棺材。你安心办好后事。说罢,他便向村子走去,徐清风久久注视,最终深深行礼。 张方毅联系了同行与老顾客,终于凑齐所需木材,立即开始制作棺材。三日之内完成,对他手艺可见一斑。母亲入棺下葬之时,徐清风虽贫寒无以回报,只能感激道:今日之恩,来日必当涌泉相报。张方毅笑着拍肩:不求将来报恩,只愿你安好,将来有木材与工钱再结便可。 办完此事,张方毅便辞行。徐清风劝道:天色已晚,不如今晚歇息,明日再回。 不了,家中娘子恐已着急,我还是早点回去。张方毅执意离开,徐清风只得不再挽留,临行赠予灯笼以备夜行。 夜色渐浓,山路崎岖,张方毅一路小跑赶路。幸得灯光微亮,虽照不十分清晰,却能辨路面凹凸。半小时后,他来到山路前,正要上山,忽见前方有微光缓缓而来。仔细一看,是一位老妪手持油灯而来。 张方毅问道:老人家,这么晚为何独自赶夜路?老妪因耳背未闻,张方毅凑近,灯光照亮,老妪方才抬头笑道:小伙子,我去看女儿,她住在白石村。 张方毅心中明白白石村的位置,但不解为何老人独行。思忖片刻,他将手中灯笼递给老妪:您手中油灯光弱,看路不清,用我这个。 老妪接过笑道:多谢!你灯灭了,我给你这盏油灯。张方毅接过,继续赶路。未行数步,老妪忽声提醒:若有人抢劫你,用油灯泼他。 张方毅心中疑惑,但不敢掉以轻心。行至山顶,他正准备下山,却见一矮壮汉拦路而立,口中冷笑:此山此树皆我所有,过此留命。 张方毅被吓得跌坐在地,壮汉举刀欲砍,他忽忆老妪所言,将手中油灯猛地掷出。油灯触及壮汉,火焰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吞噬了对方,连刀都化为灰烬。 火焰渐熄,张方毅尚未回神,老妪身影忽现:小伙子,你还好吗?多谢帮老婆子除掉拦路鬼,以后可安心走此路。 张方毅心中惊疑,老妪解释:他生前为劫匪,死后化作拦路鬼为祸。张方毅恭敬行礼,老妪递回油灯,解释自己乃地狱鬼差,专司除邪,不害人。随即,她与徐清风之母一同消失。 张方毅长舒一口气,继续赶路,回到家时已是万家灯灭,唯有妻子守在家中。多年后,徐清风考取功名为官,不忘旧恩,不仅支付当年材料费与工钱,还资助张方毅在县城购置木匠铺子。结语:张方毅虽只是一名木匠,却以善心影响了无数人。若非他的善心,村民或许无木家具可用;若非他的善心,徐清风之母恐难安葬;若非换灯笼助老妪,他恐已命丧拦路鬼之手。正因善心,他赢得了世人的敬意,也收获了徐清风毕生不忘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