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文学该如何介入现实之“真”?生命之真是根本
创始人
2026-02-13 09:21:54

对儿童文学而言,“真”的书写应有对人性本质和生命价值中“真”的寻找和叩问,且需照应到小读者心灵和精神的需求。那当我们的笔触聚焦于弱势群体、校园霸凌、心理问题等沉重的现实主题时,如何艺术而有力量地呈现外在的、内里的“真”呢?笔者以有限的阅读和写作经验略谈一二。

平视的目光,人文的精神,从现实之真,走向光亮

要介入现实之“真”,创作者需真正地看见书写的对象,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处境和困境,既不俯视,也不仰看,而以平视的目光,去感受,去共情,并以儿童视角为锚点,既不回避现实的困顿,也不渲染苦难。

《我是白痴》是台湾作家王淑芬创作的儿童小说,以智障儿童彭铁男为第一视角,书写了其作为特殊群体的日常校园生活。这本小说之所以赢得读者喜欢和深度共情,就在于作者能看见彭铁男内在的良善和纯真,在情感上不是视其为异类,而是将他作为一个独特的、有生命温度的“人”,去体贴,去温情相待。

我们书写“真”的目的,不是要展示人生和世界的残酷,而是让读者明了黑暗中终有火炬,惊涛骇浪里终有港湾,在生活之艰和生命的低处都终有希望——这是儿童文学的“底色”,也是其区别于成人文学的关键。

拙作《大熊的女儿》讲的是一个女孩发现父亲罹患上异形症,变成了熊,为帮助他恢复原形,带着他回到曾经生活的城市。小说书写的是现代社会环境下,部分成年人精神上的萎缩和异化,但因有儿童精神的介入,终让父亲恢复原形,作品中始终洋溢爱和希望。这和卡夫卡《变形记》中的彻底绝望是迥然不同的。

在《我是白痴》中,作者抓住彭铁男和其他孩子的相通处——渴望被爱、被认可,写出“同”,同时又抓住他作为智力缺陷孩子的“不同”。两者相互交织,形成张力,既没有回避“被歧视”的现实之真,也没有让故事的走向陷入灰暗,而是始终有温暖和明亮,彰显出作家内在所秉持的人文精神。

我们在书写问题孩子、弱势群体以及英雄人物时,容易陷入标签化、脸谱化的书写,把角色道具化,写成被同情、被仰视的符号,而忽略掉其独有的个性,以及人性中的斑驳,所设置的故事背景也容易过滤掉生活和社会的复杂性,呈现出干净和纯美。这是对“真”的书写,还是写作上的讨巧、精致或偷懒呢?

《我是白痴》的典型之处,就在于作家没有把彭铁男塑造成“完美的受害者”,而是还原了他作为“智障孩童”的真实模样,比如他将答案全部写“1”。这种去标签化的书写,让“智力障碍”不再是角色的全部,而是他的一个特质。同样,其所处环境也是复杂多样的,有嘲笑彭铁男的同学、有言行中歧视他的老师。这种对人性斑驳和环境复杂性的呈现,让现实之“真”变得可靠可信,也让作品自然有了深度。

以细节之真,以幻想之形,让现实之真走进虚构之真

对细节真实、准确的书写,是创作者和读者建构信任的基础,是现实之真走进虚构之真的根底。这种书写,我们常依赖于认知、记忆、经验和感受,但有时也会犯下常识性的错误。我就曾在小说里写错栀子花盛开的季节,记忆里它真实地盛开在雾蒙蒙里,却忽略了是在上学很早的清晨所见。细节的真实可靠里,藏着创作者独特的生命烙印,除了创作者用心地、敏锐地去观察和揣摩,去更多地积累和储备,可能无捷径可走。

在《大熊的女儿》中,我通过变形的方式,对成年人精神上真实的困境和萎缩,进行了变形处理,也就是让真实的精神境况变得具象化,让读者更能感知和理解。

而在新近的童话《奇迹山林》里,我则书写了一只山魈因人的善被抚养成长为人类的女孩,又因人性中对异类的恐惧和害怕,结果这个女孩又被逼做回山魈。我通过民间童话的形式,写出了集体对异己者的排挤、霸凌,也写出了人性中真实的面相。

这些作品中虚构和幻想的“真”,是对精神和人性层面“真”的书写,是以幻想之形书写现实本质和根底上的“真”。

众所周知,儿童的身上有部分成年人已失去的宝贵东西,好奇心、无功利心,对外界和自我的探索欲、无限的想象力、强烈的情绪表达和自在的游戏精神等等。要书写出这些童年精神里的“真”,一名儿童文学创作者应有自省力,察觉到自己的认知、经验里是否有阻碍我们探索童心的东西。觉察到我们内心既有的规训和束缚,是否阻碍我们去看见和拥抱自己内在的孩童。并能由此出发,去深入地观察和了解身边的孩童,去洞察和捕捉穿着铠甲、戴着面具的成年人内心深藏的孩童。唯有懂得自己内在的孩童,看见更多他者的孩童,才可能看见一个个具体的童年,而我们笔下的世界才可能呈现出天然的真气,否则容易陷入伪饰的写作,终被读者识破。

以生命之真为根,抵达文学之真

儿童文学介入现实之“真”,从来不是要给出“标准答案”,而是要激荡起读者的情感和思考。《我是白痴》《大熊的女儿》《奇迹山林》的结尾都没有刻意安排“大团圆”,彭铁男没有变聪明,嘲笑他的同学没有道歉,大熊的女儿没有和苦寻到的妈妈在一起,做回山魈的女孩和人类也没有达成完全的和解。这种留白式和不圆满的结尾,是对真实生活逻辑的尊重,也是对现实的尊重。这种尊重,是一种勇敢的承担,是希望读者在直面现实后去发现生命过程的价值和意义。

而对生活逻辑的尊重,本质上是要求书写者以自身生命之真为底色,避免脱离现实。我的第一本长篇小说《29幅年画》再版时删掉了一半的文字,做出这样的修改,是因为创作之初我把许多“自以为是”的东西放了进去,没有做到正视和凝视自身情感背后的灾后创伤,让泛滥的情感淹没了故事应有的逻辑性和生活性。这让我深刻地意识到,当我们创作作品时,应直面自身的真实情感,才能避免用虚假的情感包装故事,才能赋予作品“生命之真”。也就是要敢于去直面、去凝视那些真实的东西——既包括所书写对象的真实面,也包括自己内心的真实面。写作中的真诚,首要的是对自己的真诚,有勇气承认和看见自己的阴暗面和创伤,去正视自己的好和不好,去凝视自己人性中的不堪,从自己的身上看见群体和人类的缩影,看到不足,也看到美好,看到黑暗,也看到明亮,通过自己,去书写他者和世界。

唯有真诚、真情、真挚方可抵达现实的、本质的“真”。身为创作者,可以写得慢一点、笨一点、拙一点,但应让书写时的状态、书写出的文字都成为我们真实生命存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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