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日报客户端记者 王延辉 张晓静 马鹏宇
1月6日,在濮阳市沿金堤河一路向东,濮阳县娄昌湖村便出现在眼前。村口矗立着一座砖黄色仿古城门,“中国杂技第一村”七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濮阳杂技,总能给人带来新惊喜。就在前两天,城门下的杂技“村晚”在全网火了,掌声与惊叹似乎还在回荡;而此刻,走进城门,“十二龙堂”的绝活杂技,在锣鼓声中鲜活地上演。
“亥龙堂”的“飞斧”惊险刺激。身着中山装的演员一拱手,便起了行走江湖的“范儿”。场中有特制木架,刚好容下一人站立。只见演员双臂用力,手中小斧“嗖”地飞出,紧贴架中人轮廓钉入木头,分毫不差。
“午龙堂”的“蹬技”以巧制胜。女演员仰躺椅上,双腿朝天一蹬,足尖上的小陶缸便旋转如飞。不一会,道具又换成沉重的方桌,随着演员腰腿的巧劲悠悠打转儿。
“丑龙堂”的“火舞”炽热夺目。数名演员或执火把如挥大刀,或将火把抛接翻飞,火光紧紧围绕他们,划出漂亮的弧线……
“子、丑、寅、卯等十二时辰,对应十二个堂口。”娄昌湖村党支部书记娄广卫讲起“十二龙堂”,语气里透着自豪。在他口中,这是穿越时间的杂技传承,更是独具濮阳特色的文化根脉。
濮阳是中国杂技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至春秋,成形于秦汉。这片土地紧邻黄河,地处中原要冲,历史上战乱与水患不绝。为求生存,练就一身杂耍本领、靠卖艺谋生,便成为人们活下来的依仗。“娄昌湖村也在曾经的黄泛区,祖辈走的也是这条路。”娄广卫说。
明清时,濮阳杂技已在大江南北声名远扬。到20世纪30年代,娄昌湖村艺人谷玉山前往与河北吴桥并称中国杂技“南北两故里”的濮阳东北庄学艺,归来后自立门户,将这门技艺在该村进一步发扬光大。
技艺,就这样一代代传了下来。“俺村不算大,1200多口人,可十有七八都耍过杂技。”娄广卫话音未落,一群孩子已嬉笑着拉开架势,踩高跷、顶碗、独轮车、互掷草帽……中年人在旁指导着动作,就连巷口晒太阳的老人聊起招式要领,也照样滔滔不绝。
2020年起,濮阳市明确“乡土为貌、杂技为魂、旅游为翼、产业为基”的发展路径,娄昌湖杂技文化园区由此高标准建设起来,换上“文化产业”的新装。村里顺势而为,将杂技文化“活化”为可感可触的风景。
按“十二时辰”划分的娄昌湖村“十二弄堂”,在乡音中逐渐被唤作“龙堂”,在园区建设中衍生为十二座各具特色的杂技小院,串起一条可游、可玩、可体验的沉浸式旅游线路,变成乡村振兴最生动的一股劲。
“十二龙堂线,倒还不是咱村杂技的全部家底。”省杂技家协会副主席、濮阳杂技艺术团团长任学震,是地道的娄昌湖杂技艺人。据他介绍,如今以娄昌湖籍艺人为核心的杂技团体已有二十多个,他们的身影早已跨越山河,走向世界舞台。
就拿这次“村晚”来说,参演的12支队伍——濮阳杂技艺术团、谷氏杂技团、华艺杂技集团等,不少是从北京欢乐谷、常德桃花源、深圳世界之窗等知名景区特意赶回来的。开年之际,他们放下外面的演出,只为在家乡父老面前亮一亮绝活,抖一抖精神。
“光我们团,今年八十多人的演出日程全排满了,四月就要动身去韩国。”任学震说。据介绍,娄昌湖的杂技团队不仅常驻韩国济州岛、釜山巡演,也走上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西班牙、法国、英国的街头,更与美国菲尔德玲玲马戏团、太阳马戏团等世界级团体同台合作。
一身杂技功夫,成了无需翻译的“世界语言”。每一次亮相,都不只是一场表演,更是一次精彩的“文化出海”,讲述着一个中国村庄如何用文化连接世界的故事。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植根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顺应信息技术发展潮流,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推动文化繁荣兴盛,濮阳市也在着力打造并擦亮“中华龙源地、世界杂技城”的城市IP。
对于今年刚满14岁的濮阳县少年冯浩然来说,这样的词听着还有些宏大,但他心里清楚,正在学习的这门技艺能带他去往更远的地方。
就读于濮阳县职业技术学校杂技与魔术表演专业班的他,也是濮阳杂技艺术团的“实习生”。“我们要学满六年才能出师,今年是第四年。”为了这次“村晚”登台,冯浩然提前半个月加练,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打磨。说话时,他眼神里闪着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盼着早日学成,走向世界舞台。
小寒时节,在娄昌湖村表演完首届杂技“村晚”之后,各杂技团体陆续离开村子,他们身后麦苗浓绿,积蓄着拔节生长的力量。濮阳杂技也从这片黄土地上走出,于传承中新生,“秀”向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