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在阿那亚·虾米音乐节,乐迷们踩着木地板走进阿那亚海边的“吉他客厅”。
Fender把这间客厅搭在两个舞台的间隙里,会弹琴的乐迷随手抄起墙边的吉他,不会弹的乐迷排队在等一台AI相机,拍完照生成一张属于自己和Telecaster电吉他的专属照片。伴手礼是小扇子、纹身贴和毛巾,纹身贴贴上手臂,走两步就会被人问在哪领的。
“海边客厅”的门口立着一把巨大的吉他装置,它是以1951年Telecaster为原型等比例放大的,乐迷们在这里打卡拍照,对应着阿那亚的蓝天白云,十分应景。
(Fender在阿那亚虾米音乐节打造的海边快闪体验空间)
一公里外的孤独图书馆,只开放一天。楼上展出十把珍稀琴,其中一把1951Nocaster,是在Fender正式将该琴款命名为Telecaster前,在1951年当中短暂生产,因此极其稀有。
8月28日下午,音乐播客《周末变奏》在这里做了特别对谈活动,主持人方舟,嘉宾是音乐制作人、电影配乐作曲家,同时也是94红磡一代的吉他手邓讴歌、先锋音乐人肖骏和音乐制作人蔡智光(Ernest Choi)。对谈结束后,Fender与嫣然天使基金的公益合作现场官宣,三把琴身绘着西藏唇腭裂小朋友画作的嫣然天使限定Telecaster被送到台上,交给了嫣然天使优秀志愿者老狼、邓讴歌和窦靖童,他们将接过公益接力棒,用这三把琴参与更多创作与舞台演出。
(主题对谈,嘉宾从左至右依次为:音乐播客《周末变奏》主播方舟;音乐制作人、电影配乐作曲家及吉他手邓讴歌;先锋音乐人肖骏;音乐制作人蔡智光)
(嫣然天使基金代表芳芳「左」从Fender中国区总经理戴筠杰「右」手中接过嫣然天使限定 Telecaster)
今年是Telecaster问世75周年。Fender在这个夏天把一场全球周年企划搬进中国北方一片海滩,快闪、展览、对谈、纪录片、公益官宣,密集放在虾米音乐节期间落地。
一家美国专业乐器巨头如何把全球品牌转化成本土化叙事,又以什么方式连接新一代中国音乐创作者的专业表达?近日,音乐财经编辑部(ID:musicbusiness)在阿那亚专访了Fender中国区总经理戴筠杰。
从邓讴歌到肖骏蔡智光
专业音乐人的“创演好搭档”
2020年,音乐人肖骏以Mandarin乐队吉他手的身份参加《乐队的夏天》,同队成员还有主唱Chace和鼓手安雨。
刚参加完《乐队的夏天》,肖骏一咬牙花了两万多,买下了人生第一把Telecaster。
肖骏回忆道,那把琴是三十周年纪念款,双线圈拾音器,不是标准的单线圈,一直是他主力琴,这次音乐节带的也是它。肖骏买的第一把Fender是Stratocaster,心里总觉得还缺一把Telecaster才齐活,于是有了这笔交易。
其实这是肖骏自己挣钱后买的第一件东西,之前的琴都是妈妈出的钱。
而戴筠杰认识肖骏,是通过音乐人Chace。她看到那个乐队在中国独立音乐场景里非常突出,仔细翻了三位成员的背景,都是科班出身,专业和理论扎实,同时又在做前沿的音乐风格。她说,“这是中国新一代年轻音乐人应该有的样子。”于是她麻烦Chace介绍,认识了他的队友肖骏。
合作机会很快就来了。Fender的国际项目Fender Next第一年要在国内推一位年轻吉他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肖骏。
戴筠杰说,肖骏作为吉他手,可以说是“无招胜有招,技术非常扎实,但并没有被学到的专业爵士技巧束缚,而是把它用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音乐形式里。
2022年,肖骏入选Fender Next企划,成为首位入选的中国大陆音乐人,后来又参与Fender很多活动,彼此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今年在孤独图书馆的对谈结束后,8月30日清晨虾米音乐节日出限定专场,肖骏在台上用的就是Telecaster。
(先锋音乐人肖骏在孤独图书馆对谈活动上分享)
蔡智光接触Telecaster的路径是另一条。
在对谈中,这位常年在录音棚一线的制作人说,第一把吸引他的Telecaster是一把60年代的红色琴,他的反应是“这个声音好酷”。后来有朋友从英国带回一把73年的Tele Deluxe,前后双线圈,那是他第一把真正交上朋友的Fender,他的评价是“你给它什么效果,它就能把你想法很干净地表达出来”。
有趣的是,在对谈开场,方舟请三位嘉宾用一个词形容Telecaster。肖骏的词是“个性”,蔡智光的词是“百变”,拾音器接得住各种效果器,从摇滚到氛围系都呈现得好。前辈邓讴歌笑道,刚拿到Telecaster一个月,“拿起来不太想放下来”。
(音乐制作人蔡智光在孤独图书馆对谈活动上分享)
邓讴歌和Fender的故事要长得多。小时候,他就看着崔健弹着Fender演出,自己被带进了摇滚乐场景,“第一次听到Fender的声音,都不知道那是Fender。”
1994年,在香港红磡举办的“摇滚中国乐势力”那场传奇演出中,他作为何勇乐队的吉他手,身上挎着一把借来的白色Fender,那个年代没有好音箱、好设备,何勇的那把Telecaster还是找大师定做的,很贵,等了很久才到。在回忆中,他记得在香港演出时被当地的吉他手问“你有几把琴”,他说“一把”,对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吉他手怎么也应该有三把琴。
后来,邓讴歌弹过很多品牌的琴,等到做电影配乐和编曲,常用的乐器又回到了Fender,理由是“任何一个档位都可以满足我的需求”。
这个夏天,Fender送了他一把奶油黄的Telecaster,最近两部电影配乐,还有为嫣然天使基金一首合唱曲重新配乐,里面大量吉他演奏,用的全是这把琴。
(音乐制作人、电影配乐作曲家及吉他手邓讴歌在孤独图书馆对谈活动上分享)
从元年琴“展出”到崔健谈“琴”
那些历史上重要的时刻
8月28日下午,音乐财经编辑部提前进了孤独图书馆。
这场深度体验特别场只开一天,上午十点半到傍晚六点,席位要提前预约。上到楼上,海浪声被隔在落地窗外,十把琴在灯光下排开,来自三位藏家,既有几十年的老琴,也有孤品级的定制作品。
林大拿是元年琴藏家,此次展出的四把元年琴都属于他,其中就有那把极为珍贵的1951 Nocaster;刘春阳是北京的资深藏家,其中两把由制琴大师打造的极具西部风情的琴出自九十年代,另一把是2005年制作的收藏级珍品;第三位藏家郑先生拿出一把2000年初的皮雕,以及一把今年年初的锦鲤,后者此前在Fender东京旗舰店的标价折合人民币20多万元。
对于收藏展为何需要和藏家借琴展出而不是从自家仓库中取出策展的疑问,戴筠杰对音乐财经解释道,“Fender的理念是,琴最好的归宿是到喜欢它们的人手上”。
因此,Fender策展,也需要联络藏家“慷慨展出”,戴筠杰分享道,其实乐器和其他古董收藏品不同,吉他就像一个小孩,出生的时候是一样的,在不同的环境里生长,就长成了不同的样子,虽然是量产,但经历不同音乐家之手后,每一把琴都会变得不一样。
“元年琴当年也是量产琴,经过五六十年沉淀,木头会呼吸,去过的每个地方、气候的变化、每个摸过的人手上的油脂,都会改变它,也会反映到声音上。”戴筠杰笑道,“大拿先生自己的元年琴,平时也会拿出来弹,现场音乐人想试弹,他说也都没问题。”
(珍稀琴展悉心展示了多款平日难得一见的重磅藏品)
在过去75年时间里,谁是最经典的Telecaster吉他手?
在孤独图书馆的这一场对谈中,肖骏的答案里有红辣椒的吉他手,他最初对Tele的印象是弹乡村音乐用的,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碰,但红辣椒弹了很多Tele的东西,很有范。
邓讴歌补了一句,“红辣椒吉他手的演奏像橡皮糖,说重也不重,但特别给劲,特别funky,那个声音真的有芯。”这位吉他手甚至改变过邓讴歌的音乐风格。一把诞生时用来弹乡村的琴,就这样走进了放克和摇滚的现场。
蔡智光的答案是George Harrison。他最喜欢的场景,是甲壳虫乐队最有名的那场天台演出,“George Harrison用的是一把Fender特制的全玫瑰木Telecaster。这把琴后来有过复刻,复刻版既能弹民谣式的东西也能摇滚,声音暖暖的。”
的确,无论是甲壳虫乐队的天台演出,还是红磡那场传奇摇滚乐演唱会,经典乐器跟着经典的音乐人,出现在一个又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这些时刻还会通过社交媒体,反复影响下一代年轻人。
在Telecaster75周年艺术家畅谈Tele系列影片的纪录片中,崔健出镜讲述道:“Telecaster特别满足我所有的需求,我也觉得它特别好看,甚至我觉得它有点性感。它像是一把吉他的裸体,你会觉得它没有那么多的修饰,而且给你的全是干货,它更像是一个裸体的灵魂,而不是一个简单的乐器。”
崔健作为中国摇滚的奠基人,舞台上最具代表性的形象,就是抱着一把Telecaster。
在对谈中,邓讴歌回忆起一件有趣的往事,有次导演让他弹出老崔的声音,他弹不出来,就去看崔健排练,发现崔老师弹琴过于常人用力,使劲刮弦,才明白“他是在用情弹吉他,吉他直接把他心里的东西反馈出来”。
在纪录片里,外界得以窥见崔健对“人”、“琴”与“信”的理解。“琴不会骗人,”崔健拿自行车的发明做比,“自行车是个伟大的发明,不耗自然资源,吉他就有点像文明里这样一个零件,巨简单,所有人拿起来就能表达。”
“你得努力,你得脚踏实地的干事,一首歌一首歌的写。”崔健认为,最激烈的情绪,也可以通过音乐友好和平地表达出来,他甚至开玩笑感叹道:“玩音乐的人太少了,再多玩点乐器,把武器全废掉,社会就有希望了”。
(现场观众专注欣赏Telecaster 75周年全球艺术家访谈展映)
Boost 和 Next 之间
一条中国乐队的上升通道
国际唱片业协会IFPI今年3月发布的《全球音乐报告》显示,2025年全球录制音乐收入增长6.4%,达到317亿美元,中国超越德国,首次成为全球第四大市场,20.1%的增速在前20大市场里排名第一。行业里有个共识性的预测,中国音乐市场会很快从全球第四升至第二。
肖骏对于音乐产业的发展有很多属于音乐人的观察,“市场氛围好,大家愿意为音乐消费,唱片公司活得下去,学乐器的人越来越多,买乐器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的确,从“包中爱马仕”到音乐人身边的“好朋友”。作为专业乐器品牌,Fender真正来到中国音乐人身边做朋友,也就是这十来年的时间。
在日常工作中,戴筠杰会花大量时间跟专业乐手打交道。
“更多是帮他们打破标签化和信息的壁垒”。今年肖骏发行了新专辑《22:22》,demo录完会发给戴筠杰听,想找国外乐手也会请她帮忙问渠道。歌手萧敬腾因为手部原因没法正手弹琴,Fender团队第一时间通过全球渠道网罗资源,帮他找了一把左手琴,从头开始练习。
(活动现场玩家对Fender 品牌及产品展示出巨大热情)
这几年在中国,Fender非常重视和本地音乐人的交流,国内于2025年开始启动本土艺术家发展计划“Fender Boost”,今年是第二届。每年会选出四组中国乐队,一起做采访内容和音乐小现场,年底再和上一年入选国际项目“Fender Next”的中国乐队同台做专场演出。国际“Fender Next”面向全球艺术家,2019年发起,按Fender官方数据,过去八年支持了超过195位音乐人,提供专业乐器、宣发资源和演出舞台。
2026年1月24日,“BOOST THE NEXT”的收官演出在上海瓦肆开演,2025年入选第一届“Fender Boost”的黑甜一枕、沉默橙、悶餅MOONBAND、Fayzz和Chinese Football五支乐队同台。我们从这一份演出名单能看出来,Chinese Football是2025年“Fender Next"的华语入选者,而Fayzz也成为了2026年入选“Fender Next”的乐队。
在自媒体内容方面,Fender把中国的乐队和艺术家带到总部的王牌栏目中,本土和全球联动宣发。
例如,“Fender Sessions”把乐队放进场景里做演出的录制,声音玩具那一期在自然空间里演了新歌《Kalpa(起源)》;“Fender Presents”偏人物短片,黄宣的这一期节目讲他一个人如何在狂人的创作中,实现真正的自由,也分享了自己和Fender的渊源。
2026年1月,Fender推出李荣浩签名款Stratocaster,他是首位中国大陆地区的Fender签名款合作艺术家,自己收藏了二十多把Fender。琴的配置按他的习惯定,复古贝壳粉漆色桤木琴身,1965年C形枫木琴颈,双线圈加复古单线圈的拾音器组合。大陆音乐人的名字第一次直接进入这家公司的产品目录,全球同步发售。
除了服务专业音乐人的定制化需求,Fender入门产品线也在同步铺路。例如,Squier的价格区间跟国产品牌差不多,新推出的Standard系列结构简单、性价比高,都是为了降低新手的第一道门槛。
在消费者端,戴筠杰观察到的2026年画像是,学电吉他的青少年明显变多,他们的父母是80后,跟着中国第一代摇滚乐和当代流行音乐长大,对吉他这类当代乐器的接受度远高于前一代父母。同时,消费更谨慎了,购买决策的周期在拉长。
在本地化的营销动作上。今年Fender第一次来到虾米音乐节,设计的“海边客厅”温馨精致,不仅外观要设计得时髦,互动环节也要好玩。戴筠杰说,“展台搭得高,路过的人也看得见,把吉他和现场音乐场景连起来,让观众记住,音乐现场总有Fender”。
这一次音乐节现场,Fender还请来大量的年轻KOL,借助他们的渠道扩散到更年轻一代的用户中。
戴筠杰总结成两点,一是产品颜值高,“现在的年轻人都卡颜”;二是全世界都在复古,年轻人喜欢的音乐类型和Fender的音色天然是搭的,一上手就能自然融入。
(玩家们在Fender海边快闪体验空间内沉浸式体验Telecaster的产品及文化魅力)
小结
从“海边客厅”到“孤独图书馆”对谈,无论是乐迷,还是专业音乐人,都能感受到Fender的诚意与创意。
崔健和邓讴歌给了中国摇滚乐过去从何而来的历史坐标,肖骏和蔡智光代表了新一代乐手和音乐人的表达,正在给出属于当代流行音乐的历史坐标。
Fender这一次出现在虾米音乐节现场,吸引了很多00后甚至10后乐迷打卡。在音乐财经看来,阿那亚聚集的本来就是最愿意为生活方式买单的年轻中产,虾米音乐节吸引的是当下国内最具审美的一批独立乐迷,尽管路过的观众不会为一把琴下单,但等到哪天有念头想学琴了,Fender就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
乐器生意的周期比绝大多数消费品类都长,扎根本土的文化叙事才是情感连接的根基。Fender用了75年,把一把琴做成了文化资产,又用近十年时间,在中国从单纯卖琴转向经营服务音乐人关系。
对于中国音乐市场来说,真正的变量不在琴上,而是有越来越多的音乐人被看见,才有越来越多想拿起吉他的年轻人。
对话戴筠杰:“乐器是跟着音乐市场的成长起来的”
音乐财经:现在全球都在复古,年轻乐手买大量效果器去模拟当年的声音,甚至有电子音乐人做编排也是为了追当年的氛围,一把Telecaster能弹出当年那些声音吗?
戴筠杰:理论上可以,但还得多练琴。声音可以弹得出来,当年的情感表达很难复刻。电吉他虽然是通过电子信号扩声的乐器,但它依然对你手上的动作有反馈。讴歌老师说,崔健老师弹琴一直很有劲,因为心里有一团火。因为同样弹一个音,有劲和没有劲,表达出来的情感完全不一样,力度大一点,电子信号就强一些,这种东西合成器是完全模仿不出来的。
AI也一样,在这个阶段还是取代不了的。但AI是很好的助手,对条件有限的年轻音乐人来说,可以用它很快把动机变成可以开工的工作。这个大浪潮我们无法阻挡,我们抱着很开放的态度迎接。只要大家还觉得音乐节、Livehouse、演唱会这样的线下场景值得参与,最后在舞台上的那一步,一定有真实乐器的参与。
音乐财经:传统吉他摇滚不再是唯一场景了,音乐类型越来越融合,Fender怎么保持自己的独特性?
戴筠杰:我们不希望把自己局限于摇滚乐场景,非常积极也非常鼓励不同领域的音乐人拿起电吉他,因为它的声音很百搭。律动音乐里,R&B甚至一些Hip-Hop已经开始用电吉他元素,越来越多的流行音乐人在台上弹一段、唱一段,很多电子音乐人做Live set的时候也挂一把电吉他,很神奇很妙。
音乐财经:怎么看待中国市场在乐器消费这条链路上的成熟度?
戴筠杰:大家其实已经过了起步阶段,对品牌的认知都有了基本的判断,选择上会变得更加理性。
因为乐器是跟着音乐市场的成长起来的,入门这件事我们很早就在考虑,产品线非常完整,副线Squier的价格区间跟国产品牌差不多,新的Standard系列结构简单、性价比高,有我们自己的工艺和音色标准,对新手不会有很重的负担。
创新产品线Acoustasonic把原声吉他和电吉他做在同一把琴上,这两年解决了造价过高的问题,有了不牺牲品质的亲民版本。我们不想把它变成一个要存很多钱才能买的东西,我们需要在每一位音乐人的每一个阶段,都好好支撑他们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