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上映后所引发的争议,一项持续了数十年之久的语言政策终于出现松动迹象。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起,新加坡便大力推行 “讲华语运动”,在此政策影响下,以方言译制的影视内容长期以来都需经过严格的报备与审核流程。而此次,黄循财宣布,今后方言电影上映无需再进行备案。
颇为有趣的是,黄循财本人观看的是潮汕话版本的影片,他坦言片中内容大部分难以理解,仅听懂了 “做人要有情有意” 这一句话。这部电影在当地曾推出过三个版本:首映礼版本因包含潮州话粗口,被评定为 NC16 级;发行方随后对那两句粗口进行了消音处理,将影片级别改为 PG12 级后公映,从而让更多观众得以观赏。
围绕这部电影,中国网络上出现了诸多误读。当地人解释称,报纸上引发争议的文章,实则为专栏作者的个人观点,既不能代表报社立场,更与官方态度无关;真正能够代表官方立场的,是总理在群众大会上所发表的讲话。
谈及华语的处境,从统计数据来看,二十多年来,华人家庭中使用华语交流的比例呈下降趋势。然而,能够流利使用华文的本地人的比例实际上是在上升的。不少人出于工作需求或对中华文化的浓厚兴趣,主动参与华文进修课程。新加坡人学习简体中文,其实用考量十分明显:简体字书写效率高、速度快,更利于商业活动的开展。
李光耀所秉持的 “不管黑猫白猫” 的实用主义理念,在语言问题上体现得可谓淋漓尽致:在这里,不进行身份认同方面的区分,即便见到华人面孔,也会默认先用英语交流,因为仅通过外貌长相,根本无法判断对方所使用的语言。
在众多议题之中,最受瞩目的当属生育政策。当下,新加坡的总和生育率已然降至 0.87,处于世界倒数之列,这意味着每一百个人仅生育四十来个孩子。
此次,新加坡政府为提升生育率所下的 “本钱” 不可谓不雄厚。政府规定,育有一名孩子的家庭可获 8 天假期,育有两名孩子的家庭可享 10 天假期,育有三名及以上孩子的家庭则能拥有 12 天假期。更为关键的是,法定育儿假的成本全由政府承担,政府会直接将费用发放给企业,从而彻底免除雇主的财务之忧。此外,孩子出生时家庭会收到一万元的诞生礼,还有五千元的保健储蓄补助。再加上后续的各类补贴,粗略算来,一个孩子的户头大概能累积七万新元,这近乎三四十万人民币。
然而,接受采访的新加坡本地人对此并不持乐观态度。有一个颇为流行的观点认为,在全球范围内,生育率仅与一个因素呈强负相关,那便是女性的受教育程度。新加坡女性的受教育水平位居世界前列,生育率自然处于低位。而且,这并非新问题。早在早年,新加坡的结婚率便偏低,五十多岁仍单身的女性并不鲜见。这些补贴措施或许更易促使那些已经生育一胎或两胎的家庭再生育一个孩子,但对于丁克群体而言,几乎起不到作用。
至于补贴资金的来源,答案十分直白:羊毛出在羊身上,实则是将纳税人的钱通过转移支付的方式给予生育家庭。不过,在受访者眼中,人口下降未必是一场天大的危机。新加坡本就是一个移民社会,倘若人口不足,便可对移民配额进行调整。哪个族群生育数量少,就给予该族群更多的移民名额,种族比例始终由政府这只有形的手加以调节。
更何况,当下社会真正忧心的是失业率上升、生产力过剩以及人工智能抢走白领岗位等问题。毕竟,今日多生育的孩子,二十年后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谈及金钱方面,新加坡的税制堪称别具一格。消费税自二十余年前的 3% 逐步攀升至当下的 9%,已然成为该国最为重要的税收来源之一(不过,政府最大的收入实则源于淡马锡和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的主权投资)。此税种之所以被视作优质税种,乃是因其税基覆盖整个社会,且天然具备累进性 —— 财富越丰裕,消费越多,纳税亦越多。基于此特性,平均税率可设定在较低水平,而后政府通过转移支付的方式对低收入群体予以补贴。
在各类税收中,汽车相关的税负堪称最重:拥车证价格高昂,动辄十几万新元,且仅拥有十年的使用期限,其初衷便是控制车辆的总体数量。饶有趣味的是,尽管购车成本如此之高,且公共交通极为发达,新加坡的千人拥车量仍达到 120 辆,超过三成的家庭拥有私家车,这一比例甚至高于香港。
这套税收逻辑的核心在于 “不养懒人”。长期以来,新加坡饱受西方批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跻身世界前列,为何不构建更为完善的社会福利网络,为何不设定最低工资标准?官方回应称 —— 他们并不认同 “社会安全网” 这一西方概念,而是秉持 “跳板” 理念:只要个人有进取之心,政府便会助力其更上一层楼。例如,中年人若有转行深造之意,政府最高可报销七万新元的学费;即便遭遇失业困境也无需担忧,政府会提供资金支持再培训,但企图不劳而获领取补贴,绝无可能。
公积金(CPF)同样遵循这一逻辑:其本质是政府强制推行的个人储蓄模式,每一笔款项均为个人自行存入,退休时依据存入金额予以返还,分别在 55 岁和 65 岁两个节点支取。新加坡的福利政策每年公布一次,从不承诺永久性福利,旨在让民众时刻保有危机感。
当前,老龄化的压力已然凸显。65 岁及以上公民的占比已然突破 20%,成为东南亚地区老龄化形势最为严峻的国家。据预测,到 2030 年,每四位公民中便会有一位年龄超过 65 岁。
鉴于此,政府逐步将退休年龄提升至 63 岁,并把再就业年龄提高到 68 岁。在中国游客眼中,时常能在麦当劳见到七八十岁的老人在炸薯条,这着实令人产生强烈的文化冲击。要知道,世界上年纪最大的麦当劳员工就来自新加坡,那位九十多岁的老太太直至离世都坚守在岗位上。然而,当地人却认为,这更多地是满足了老年人的精神需求。证明自己依旧为社会所需要,对于老年人的心理健康而言,实则至关重要。
在医疗保障方面,主要依靠公积金中的保健储蓄账户进行支付,官方的立场相当坚定。政府认为其所提供的保障已足以满足需求,甚至直言额外购买商业保险近乎于缴纳 “智商税”。
住房问题堪称社会稳定的另一块 “压舱石”。新加坡住房自有率高达 90%,这得益于其独特的组屋制度。向政府购买新组屋的价格远低于二手市场,二手组屋的中位价约为 63 万新元,而且首付可用公积金支付,还有各类补贴以及仅 1% 多的房贷利率。在此次演讲中,申购组屋的家庭月收入上限从 1.4 万新元提高到 1.6 万新元,公寓的申购收入上限则从 1.6 万新元提高到 1.8 万新元。这一举措针对的正是那些 “略有积蓄却又不够充裕” 的夹心层群体。过去,他们因不符合条件而无法购买组屋,只能选择公寓,如今政策放宽,他们也有了购买组屋的机会。
针对外国人炒房现象,疫情之后,大量资金涌入导致房价攀升。政府果断出台了 60% 的印花税政策,这近乎于禁止外国人炒房,房价也随之应声下跌。由此可见,在分析新加坡房价走势时,政府这只有形的调控之手是必须要纳入考量范围的重要因素。
AI 成为了此次演讲的又一关键要点。政府郑重承诺,将资助至少十万名本地员工开展 AI 技能培训。企业若参加相关课程、购置 AI 系统以推进数字化转型,同样能够申请费用报销。这一举措与当年扶持餐馆采购扫码点餐系统的做法可谓一脉相承。
总体来看,AI 对于新加坡而言是一大利好因素。新加坡身为众多跨国公司的区域总部,在政策、语言以及人才储备方面均表现出色。当地创业圈十分活跃,且创业方向主要聚焦于 AI 应用创新,而非大模型训练。毕竟在训练前沿大模型这一领域,放眼全球,有能力涉足的基本仅有中美两国。
而具身智能,普遍认为更契合深圳的发展态势。因为发展具身智能需要强大的硬件供应链和坚实的制造业基础,而这些恰恰是新加坡所欠缺的。
至于无人驾驶领域,新加坡拥有极为优越的道路条件,理论上是最适宜推广无人驾驶的地方。然而,政府态度较为保守。一方面,政府不愿引入过多私家车,以免造成交通拥堵;另一方面,也顾虑此举会对出租车司机,尤其是老年司机的生计产生冲击,故而选择循序渐进地推进。
当被问及 AI 和机器人是否会使 “工作到老” 的口号沦为空谈时,受访者的回答颇具代表性。他们认为,等到具体问题真正浮现时,新加坡这样的弹丸之地能够迅速做出调整,绝不能依据当下的政策去推断未来的政策走向。而这种灵活应变的背后,实则潜藏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危机感。
在东南亚地区,新加坡是唯一以华人为主的多元种族国家。在这里,依靠他人并不可靠,唯有自身努力才是正途。这种危机感自李光耀时代起,便逐渐转化为国民在教育、勤奋以及外交策略上的共识。多年来,马来西亚时不时会以供水问题施压,而新加坡超市的货源则来自一百六十多个不同国家,始终秉持着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