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地下室手记”正式与各位见面的第一日,期待日后能够与各位长久相伴!我们将以电影评论为主,兼具电视剧等其他影视作品,同时希望与大家一起探讨一些值得关注的文娱热点。
以“地下室手记”为名,灵感首先必然来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同名小说。这五个字在我们心中的分量极重,重到我们一度不敢以其为名,害怕将其亵渎——它是陀氏后期长篇小说的“总序”,是现代存在主义文学的开山之作……再多的光环抵不上它的分量,再多的阐释道不清它的内核。
可我们没有放弃,因为这五个字背后或许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挑战。“地下室”在我们心中总是代表着阴暗、潮湿、犯罪,而在这里却能看出真实、自由、颠覆;书中写的是一个人的独白,可巴赫金能够在独白中读出“复调”,能在孤独中看出“狂欢”。
我们不敢奢望能够达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深度,却也想借文字的力量,以电影为切口,用最纯粹的态度,探寻藏在灵魂褶皱里的秘密,书写藏在我们心中的真实。
我们之所以第一篇文章以阐释名字开始,便是希望大家能够从中感受到我们的思考方式、文字气质,以及未来可能更偏重的观察角度,希望我们能够与大家先行建立一种灵魂上的共鸣,一起开启这趟充满未知的“地下室”之旅!
善与恶,好与坏,自由与不自由,理性与感性……——这些依赖主观判断的价值标准,从来没有一把绝对的标尺,我们也难以对其定下放之四海皆准的尺度,单纯基于某一方面而立论,或许便容易沦为未知全貌地妄言。多数时候,我们需要的是多种声音的综合和争辩,而非某一种声音的单向输出。
就像是巴赫金在分析陀思妥耶夫斯基提出的“复调”。所谓“复调”,就是一本书中并非只有作者的独白,还有作者与主人公,主人公与主人公之间平等的对话,争辩,碰撞。这些文字或许产生于一人之手,却能让不同灵魂的交流跃然纸上。
好的电影往往也蕴含着多重含义,甚至在某些理念之间存在着冲突与对话。它不急于给出唯一的答案,而是允许不同的声音并存,让光明与阴暗、温柔与暴烈、荒诞与严肃在同一帧画面里交锋。黑泽明的《罗生门》便是复调叙事的典范——同一桩命案,三个当事人各执一词,没有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只有各人物之间平等的对话与碰撞。观众被置于多重声音的中央,被迫自己去拼凑、去判断、去面对那个没有标准答案的世界。
这个时代或许更加需要这样的电影——社会日益多元,信息触手可及,如何不被多重信息困住,又不被单一立场绑定,正是电影需要回答的时代命题。同时,沿着标准化路径寻找唯一答案,恰恰是AI最擅长的事。只有敢于敢于剖解社会与人性的复杂,敢于运用多元思维寻找不同路径,才不至于在这场人与技术的博弈中交出自己的控制权。
而我们想要写的影评也是如此,不人云亦云地追随某一种观点,而是找寻独特的切入角度,给出多元地阐释,并在论述种展现不同思维碰撞与较量的过程。我们希望在每一种声音里都停留片刻,倾听、理解、拆解,然后表达。真正做好“复调”并不容易,但我们愿意直面人物内心最幽暗的角落,也愿意与读者、与创作者、与时代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深度交流。尊重电影,也尊重每一位观看它的人。
巴赫金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之后看到的,除了复调,还有“狂欢”。
这一概念起源于欧洲中世纪至文艺复兴时期的“狂欢节”——在每年合计长达约三个月的时间里,人们可以暂时放下严肃的教规生活,打破森严的等级,自由地交往、娱乐。而从狂欢节之中抽象出的文化形式与精神特质即为“狂欢式”,当“狂欢式”渗入文学文本之后,便实现了“狂欢化”。
“地下室人”一个人的独白便足以呈现一场“狂欢”,他并不以“理性”完成规范化的思考,不以上帝视角区别每种思想的善恶,只是将内心所有的思想全部挖掘出来,允许他们都发展成独立的思维,然后争辩。
“狂欢化”并非意味着纯粹的欢乐,更不意味着无序的混乱。首先,它蕴含着一种颠覆性的气质——打破等级、跨越界限,让高贵与卑微、神圣与粗俗在同一场域中平等共处,其目的是消解权威,在笑声中颠覆某种秩序;但其同时也意味着短暂和虚幻——脱冕与加冕反复循环,新的秩序无从建立,狂欢节终将落幕,一切或许还会回到原点。
在“复调”之后谈起“狂欢”,并非单纯想要沿着巴赫金的思路继续研究《地下室手记》,而是发觉如今的电影正越来越多地呈现出这种“狂欢化”特质。而这种特质,或许也正是当下时代症候最好的解药之一。
蕴含狂欢化特质的经典电影,莫过于库斯图里卡向《地下室手记》致敬之作——《地下》,在这部影片里,音乐与炮火并行,美食与鲜血共存,守护民族之战被解构为生意,革命领袖被降格为欺世盗名之徒,人们总是在欢歌热舞。用笑声包裹苦难,用喧闹抵抗虚无,将革命叙事与战争叙事的严肃性逐一解构——库斯图里卡想做的,既是在痛斥侵略者和缅怀祖国的同时,探究战火与欲望之下复杂的人性,也是在追问:随着故土的消失与现代性的弥散,精神上的空虚应当如何补足?
以近期的国产电影为例,《年会不能停》便体现出了这样的狂欢化特质。如果说第一部中的“年会”是小人物革命完成之后的庆典,那部第二部的“年会”的意义便更加倾向于“狂欢节”——小人物可以在这里短暂被加冕,发泄自己的不满,暂时争夺话语权,但当年会落幕之后,一切便又回到原点。然而他们仍然没有放弃,便是要以“狂欢”应对虚无,即使得不到结果,也要努力争取这个具有颠覆性的过程本身。
此外,《欢迎来龙餐馆》中,应用了《地下》中的经典场景——战火中的婚礼,还将龙餐馆短暂打造成一片可供避难的“飞地”。在龙餐馆改成酒吧以后,在圣诞节的晚宴中,战火纷飞与灯红酒绿形成鲜明对比,带来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张力。导演设置这样的类狂欢节场面,或许便是要告诉观众:我们要批判的不仅是美军或恐怖分子,也要展现战争本身的残暴与无意义,以及引发战争之人的荒诞可笑。
若说以上这两部电影在文本之内构成“狂欢”,那《牛来》便是营造了一个电影市场上的狂欢,当“叫好”与“叫座”极致分离,到底谁才是这个荒诞场景背后的推手?
之所以近期的电影内外都呈现出一种狂欢化特质,正是因为在信息过载、焦虑弥漫的当下,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种释放的出口。无论是权力的谎言、体制的荒谬,还是某种被奉为圭臬的“真理”,都能在狂欢中被拉下神坛。同时,拼贴、杂糅、夸张、反逻辑——这些狂欢化的影像语言,本身就是当代文化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所说的狂欢,并非轻浮的娱乐,更非简单的吵闹,而是一场“沉痛的狂欢”。而这场“沉痛的狂欢”,正是我们看待电影、乃至看待世界的方式:在笑声里听出哭声,在喧哗中辨认沉默,在看似无序的混乱中,触摸那个被压抑已久的、想要挣脱的真实。
脱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回到“地下室手记”这五个字本身。
将“地下”放在生活当中,我想到了“地下歌手”。他们有着不迎合主流的独立姿态,在边缘处坚持自己的声音,哪怕听众不多。他们穿梭在自己的热爱之中,不被任何单一的标签定义。他们在质疑中敢于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在真实中寻找希望和未来。
同时,“地下”可以指跨界与自由——地下不受地面的规则束缚,我们可以在电影与文学、现实与幻想、经典与流行之间自由穿梭;也可以指一种视角——从地下仰望地面,看到的往往是事物被遮蔽的另一面。我们也希望从“地下”的视角出发,看到那些被主流叙事忽略的细节与真实。
而说到“地下室”,许多到大城市闯荡的青年,第一个居所往往是“地下室”,许多创业者,创作者,最初也是从“地下室”开始。这里或许并不代表不见天日的苦难,而是蕴含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毅力。
至于“手记”,则承载着我们以真实、率性的文字与大家见面的愿望。我们希望能够随时记下观影中的每一份热爱,思考后的每一份灵感,不加雕饰地呈现给大家,从而迎来更加真实和美好的回应。
我们选择从“地下”开始,并不是拒绝阳光,而是想发现阴影中的宝贵之处,也期待阴影之处终有一天能被照亮;我们选择从“地下室”开始,并非畏惧走向地上,而是想以更好的姿态面对内心的真实,也希望能够以更加坦荡的姿态走到地上。
很开心与大家谈谈“心声”,今日言尽于此,而“地下室手记”才刚刚开始!
明日同一时间,我们的首篇影评将正式上线,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