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骁

美以伊战事快半年了，这场当初被吹嘘为“速战速决”的冲突，不仅没有按照华盛顿的剧本走向胜利，反而陷入了“打打停停、边打边谈”的怪圈。特朗普一会儿宣称“战争即将结束”，一会儿又威胁要“把伊朗打回石器时代”；一会儿声称“正在谈判”，一会儿又下令发动新的空袭。这种反复无常的态度，让这场战事成为当代国际关系史上一个荒诞的注脚。

回望这场战事的走向，我们看到的是一幅典型的“高开低走”图景。最开始，美以联军凭借空中优势，对伊朗的军事设施、指挥中心和核设施实施了密集打击。可是一段时间过后，伊朗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在短时间内完成了权力交接，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伊朗军方采取了“可控升级”策略，通过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袭击美军在中东的军事基地、打击美国盟友的能源设施，让美国付出了沉重代价。全球油价飙升，美国国内汽油价格创下新高，民众怨声载道。如今，美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继续打下去，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反而要承受不断攀升的战争成本；想要撤出，又找不到体面的台阶。

为什么特朗普在对伊朗战事上表现得如此反复无常？从美国国内政治来看，其面临着“三重枷锁”的束缚——国会限制总统权力的压力，美国国内的反战民意，以及特朗普自身基本盘的反对声。曾坚定支持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在战争问题上出现了严重分裂，许多人公开批评特朗普背弃了“不卷入海外冲突”的竞选承诺。

更让华盛顿感到不安的是，这场战事正在加速美国霸权的衰落。从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到美军在中东军事基地遭受的打击，再到全球能源市场的动荡，每一个事实都在向世界证明：美国已经不是那个不可战胜的超级大国。许多分析人士将这场战事比作1956年的苏伊士运河危机，认为这可能是美国霸权的“苏伊士时刻”。

在反复折腾了几个月之后，特朗普政府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这场战事的目标，几乎都没有实现。面对这种局面，特朗普开始重新定义“胜利”。他不再强调“政权更迭”，而是将目标收缩为“削弱伊朗的军事能力”。这种说法上的转变，恰恰暴露了美国战略的失败。正如一位美国学者所言，特朗普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如何赢得战争”，而是“如何体面地退出”。然而，退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伊朗方面已经明确表示，结束冲突的前提条件是承认其合法权利、支付战争赔偿，并由国际社会提供防止未来侵略的有力保障。这些条件对特朗普而言，无异于承认失败，将对其政治声望造成毁灭性打击。以色列方面则反对美伊达成任何“宽松协议”。这种战略目标上的根本分歧，使得美国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结束冲突的问题上，始终无法做出决定。

这场战事给世界带来的教训是深刻的。它告诉我们，军事优势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政治成功。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可以随心所欲地颠覆任何一个国家。更值得深思的是，美国在这场战事中表现出的反复无常，恰恰反映了霸权主义的内在矛盾。一方面，它渴望通过军事手段维护自己的全球主导地位；另一方面，它又缺乏承担长期军事冲突后果的意愿和能力。这种“既要又要”的心态，注定了它无法在战略上取得真正的胜利。

（作者单位：外交学院亚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