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顺治七年(1650年)十一月,摄政王多尔衮在塞外狩猎时不慎坠马受伤。到了十二月初九,他因伤重不治,薨于古北口外喀喇城,享年仅三十九岁。多尔衮在七年的摄政岁月中,实际上完成了大清从关外割据政权向全国性政权的关键转变。他先后击败了李自成建立的大顺政权与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又接连摧毁了南明弘光、隆武及邵武三大政权,只剩下永历政权在西南一带孤零零地苟延残喘。这一系列战绩,奠定了清朝大一统的基础。可以说,多尔衮堪称大一统王朝开国皇帝的功绩缔造者。正因他为顺治帝打下了如此江山,顺治帝身为入关后的首位皇帝,死后在庙号上对标元世祖忽必烈,被尊为世祖。多尔衮的功劳过于显赫,同时又需要稳住其党羽,因此顺治帝在其死后立即下诏追尊他为皇帝,上庙号成宗,谥号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主谥义,这是少见而高贵的谥号,寓意深远,彰显其以宗藩身份摄政,却为大清开疆拓土、立下赫赫大义。丧礼亦按帝礼进行,可谓礼遇非凡。
顺治八年(1651年),顺治帝彻底稳固皇位之后,既为集权也带有报复意味,他开始清除多尔衮的党羽,将多尔衮定为谋逆,追夺一切封典,甚至毁墓掘尸。这桩谋逆案,可谓清初第一大铁案,由顺治帝亲自钦定,后来的清圣祖康熙帝和雍正帝都不敢轻易触及。直到127年后的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正月,高宗乾隆帝出手平反,将这起清初铁案彻底推翻,不仅恢复了多尔衮的睿亲王爵位,还确立其为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因多尔衮无子,其爵位由养子多尔博——多尔衮同母弟豫亲王多铎之子——继承。乾隆帝在平反过程中,首先肯定了多尔衮的功绩,称其定国开基,以成一统之业,厥功最著,并指出顺治帝当年尚未亲政,多尔衮被诬陷乃诸王贝勒大臣所为,从而清理冤屈。 为了证明多尔衮是忠臣,乾隆帝列出了三点证据。首先,手握重兵的前明降将如吴三桂等皆唯命于多尔衮,他兵权在握,何事不可为?,却未迫害忠于皇帝的大臣,显示其无篡位之心。其次,多尔衮秉公持正,即便同母兄英亲王阿济格犯错,也只是降为郡王,绝无偏袒。第三,当诸王贝勒大臣只听命于多尔衮而忽视年幼顺治帝时,多尔衮特意召集他们,强调必须尊重顺治帝,并回顾清太宗皇太极猝死时,自己宁死不争位的往事,以昭示忠诚。 乾隆帝进一步指出,假令当时王之逆迹,稍有左验,削除之罪,果出于我世祖圣裁,朕亦宁敢复翻成案,乃实由宵小奸谋,构成冤狱,明确评定多尔衮无叛逆,平反其冤屈,并追谥忠,使其成为睿忠亲王。在清朝268年的宗藩历史中,只有多尔衮与晚清恭亲王奕訢享此殊荣,多尔衮为首例,独享此高待遇。乾隆帝平反多尔衮,体现其治国理念——有功必赏,有错必罚。多尔衮功高却遭不幸,这一教训如果不平反,将成为政治负面示范,不利于官僚阶级的忠诚与担当。 明朝的历史早已有先例,像于谦、张居正等大功臣虽力挽狂澜,却都结局凄凉,教会官僚阶层多做不如少做,少做不如不做,宁求无过不求有功。乾隆深知这一负面效应,经过127年时光沉淀,多尔衮当年架空顺治帝、甚至称帝的屈辱已随岁月消散,无仇恨因素存在,因此更能理智处理平反事宜。他明确要让天下人看到:凡有贡献者,朝廷必不亏待,迟来的回报也终将兑现。 至于为何乾隆不恢复多尔衮的皇帝待遇,不再追封成宗义皇帝、入太庙,主要有四点考量。第一,这不利于乾隆统治,他意在激励臣子,而非自寻麻烦或潜在威胁。清朝帝系传承向来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从未有小宗入继大宗的先例。若追封多尔衮为皇帝,并让其后代世袭铁帽子王,则清室内部多出一支潜在的伪帝系,虽名为王爵,仍可能挑战大宗权威。正常情况下,这支伪帝系只能追溯至多尔衮,与皇太极一支已枝繁叶茂的大宗相比,几乎无威胁。然而乾隆帝是一台精密政治机器,对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因素都谨慎防范,即便是对生母亦不例外。尽管他极度孝顺,且清朝此前从未出现后宫干政现象,继位后仍对孝圣宪皇后采取严密防护,交代太监宫女尽心竭力侍奉,并特意强调防范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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