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抖音,搜索“非遗”,会看到什么?可能是苏绣的丝线在指尖翻飞,可能是景德镇瓷器在窑火中淬炼,也可能是手艺人专注地雕琢玉石。然而,当人们的视角从“看到什么”转变为“记住什么”,则对内容创作有了更高要求。早期的非遗短视频虽然热闹,但是大多存在一个普遍情况:只见“物”,不见“人”;只见“技”,不见“生活”,精美的工艺品占据了镜头主位,但传承人却面目模糊;高超的工艺被反复拆解展示,但滋养技艺的乡土却展示甚少。
在这样的背景下,近日,一场由中国传媒大学非遗传播研究中心主办、字节跳动公益支持的“知见非遗数字传播图谱”(以下简称“知见非遗”)专题研讨会开始了对非遗短视频价值的进一步探索:从“可传播”走向“可传承”的过程中,非遗短视频应该留下什么?流量之外,数字平台还能为非遗创造哪些新价值?
专题研讨会现场,与会专家观看并讨论抖音创作者“南翔”的非遗视频
中国传媒大学非遗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杨红教授介绍“知见非遗”数字传播图谱项目背景
标准不是束缚,而是标尺
近年来,“非遗被看见”已经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的核心趋势。人们普遍认为,让非遗走出“名录保存”、走进大众视野是助力非遗焕发活力的关键。短视频平台兴起让这个目标似乎触手可及。根据抖音披露数据,2025年,抖音平台非遗短视频播放量高达8065亿次,与非遗标签相关的直播每天多达7.9万场。短视频和直播已成为公众看见非遗的重要渠道,并呈现出“人人皆可传播非遗”的繁荣景象。
从数据上看,非遗确实“被看见”了,但是“被看见”之后呢?非遗传播研究中心前期研究发现,早期非遗短视频大概分为四种类型:一是“濒危叙事类”,通过“再不保护可能就没了”的情感驱动获取共情,但知识密度相对有限;二是“视觉奇观类”,聚焦非遗技艺,用高难度和高审美的画面引起关注;三是“热点借势类”,借助社会热点或非遗标签,但内容与非遗本身关联不够深入;四是“情感动能类”,通过怀旧、乡愁、童年记忆等情感触点,触发文化情绪功能。将非遗推向大众视野后,其相关文化内核亟待进一步挖掘。
因此,非遗短视频要从“可传播”走向“可传承”,首先需要明确自身属性。短视频不只是供人休闲的娱乐内容,也是具备记录和存档属性的影音资料。随着传播的深入,短视频内容或有可能成为具备教学乃至研究价值的专业数字资源。例如,创作者“山白”拍摄龙泉青瓷烧制,对制作流程逐一求证,将原料处理、开窑烧制等关键环节拍摄得十分清晰。创作者“南翔”拍摄的牙雕视频中,传承人坦言希望将这门技艺曾经的样子、完整的流程等细节尽可能保留下来。这就对内容的真实性和专业性提出更高要求——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在与会专家看来,给非遗短视频“定标准”并不会削减内容创作的活力与创意。在很多人都在拍非遗的当下,一把清晰的“尺子”反而能助力创作者用心记录,让非遗的内容获得更多认可与传播。
正因如此,“知见非遗”项目推出的“三方把关”机制显得尤为重要。据了解,“知见非遗”项目计划长期共建高质量非遗视频标准和项目专家库,邀请头部非遗创作者围绕重点非遗项目生产“可长期保存、可规范入库、可用于传承教学”的非遗视频作品,构建兼具知识性和传播效能的非遗传播图谱。其中,“三方把关”机制由项目组审核标准的符合度与传播适配性,由地方非遗保护中心把关地方性与专业性内容,由专家库进行学术性与规范性审核,防范文化误读、信息失真等问题。这不是给创作者设限,而是为非遗传播建立安全墙。
与此同时,“知见非遗”项目现场商议《非遗数字传播图谱视频标准框架》草案,涵盖总则、视频内容核心要素、制作技术要求、审核与质量保障流程、发布与传播规则五大板块,旨在统一项目内非遗视频的采集与制作规范,保障信息的真实与专业,并兼顾新媒体的传播属性,产出可存档、可研学、成体系的数字资源。
这份草案或许还不够完善,例如,有专家坦言还可以进一步优化分类方式、让标准更加有弹性和包容性。草案提供了一张清晰的路线图,引导创作者去挖掘那些不易用视觉呈现却承载着深厚文化基因的项目,助力非遗内容传播从“知其然”走向“知其所以然”。
让数字档案成为传承的活水
如果高质量的短视频只是躺在云端,成为无人问津的数字标本,非遗依然不算真正地“活起来”。非遗的生命力不只在于被观看,还在于被传承、被使用、被融入日常。
在与会专家看来,短视频拍摄不应只盯着技艺本身,更要回归“人”的语境——传承人的生存状态、社会关系、文化观念,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同样是非遗的灵魂。在抖音平台上,创作者“南翔”拍摄的视频之所以引发强烈反响,不只是因为非遗技艺精湛,更因为它如实记录了部分传承人“年事已高”的现实。观众在评论区写下“希望这门手艺不要失传”时,关心的已经不只是“物”,而是非遗背后的“网”——传承人与手艺之间的相互依存、手艺与乡土之间的联结、老一辈与新一代之间的接力。这张“网”让非遗从橱窗里的陈列品变成有温度的故事,也吸引更多年轻人了解、学习、传承非遗技艺。
关心只是起点。非遗传承要想生生不息,光有情怀远远不够,创造稳定可持续的增收渠道能够为传承提供有力支撑。以抖音为代表的平台通过打造非遗发展共创营撮合创作者与传承人结对,助力优质内容为传承人带来更多曝光,进而转化为收益。收入稳定了,传承人更有底气沉下心来打磨技艺、倾囊相授后人。
当然,反哺的长效机制还需要制度的保障,版权规范、数字存证、收益分配等问题还需要未来进一步解决,当传承人能清晰知道自己作品的流向,并能从中获得持续回报,才会推动非遗保护从“输血”走向“造血”。
“知见非遗”项目迈出的只是第一步。非遗与一方水土的人文社会血脉相连,与某个特定时期的历史风云交相呼应。在“知见非遗”项目第一批主题场景及相关重点项目清单中,就不乏春节、端午等传统节日,中餐烹饪技艺与食俗、传统制茶技艺、太极拳等传统生活方式,中国传统木结构建筑营造技艺、宣纸传统制作技艺、中国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等传统工艺,古琴艺术、南音、福建木偶戏等传统表演艺术,还包括侗族大歌、赫哲族伊玛堪等少数民族传统文化。这些看似独立的非遗项目共同编织起中华传统文化的恢弘网络。
而这张网的价值,不止于被看见,更在于被理解。非遗短视频要做的,是讲好中国文化的故事。当短视频将这些脉络清晰地呈现出来,观众看到的便不再是散落的知识点,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文化长卷。文/李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