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挪威队时隔28年重返世界杯赛场。在挪威球员哈兰德带领下,挪威队一路淘汰科特迪瓦、五星巴西,杀入世界杯八强,可惜随后在1/4决赛中不敌英格兰。虽然英格兰阵容更强大、大赛经验更强,但大赛胜负往往由微小细节决定,比如“那个本该传出去的球”。世间万物莫不如此,哈兰德每天都要饮用的“超级食物”——咖啡的普及,也是这样一个例子。
“在我眼里,只要方法得当,咖啡就是一种超级食物。为什么?这取决于咖啡的品质。”
(图片来自Day in the Life of a pro footballer: Erling Haaland)
*下文节选自《魔鬼的野餐:环球禁忌美食之旅》
在北欧,直到17 世纪,如果你醒着,那么你很可能也醉了。在德国,人们一睁眼就开始喝啤酒汤,这种汤是把浓啤酒加热,然后加入盐、面包、搅打过的鸡蛋和更多浓啤酒制成的。中世纪的酒局通常会持续到所有参与者都失去知觉为止。在饮用水充满细菌、牛奶送到城市居民跟前时往往已经变质了一半的时代,英国家庭平均每人每天会喝上3升啤酒。(直到19 世纪20年代,伦敦医院还明智地拒绝为病人提供除酒精以外的任何服务。)许多从事繁重工作的人吃完早餐就一直在喝酒,“忧郁星期一”成为全国性的风俗。几个世纪以来,在北欧人的日常饮食中,只有面包提供的热量比啤酒多。
随着咖啡因的出现,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咖啡因是第一种席卷欧洲的兴奋剂,也是西方历史上第一种让你能按需购买更多注意力和专注力的产品。最早带到欧洲的含咖啡因植物可能是1502 年哥伦布送给西班牙的费尔南多二世的可可豆。中国人早在公元前2737 年就通过茶知道了咖啡因(一篇像书一样长的论文里详细论述了茶的药用)。茶促使中国人把水煮沸,饮水因此变得安全,进而让他们保持健康,后来还帮助禅僧——日本禅宗修行者的先驱——在冥想时保持专注。咖啡据传是在公元6 世纪或7 世纪由一位名叫卡尔迪(Kaldi)的埃塞俄比亚牧羊人发现的。他的羊吃了一种叶子有光泽的灌木的果子,然后开始蹦来蹦去,他因此感到好奇。像大多数创世神话一样,这个传说可能有点过于轻描淡写了:人类学家认为早在公元前1000 年,埃塞俄比亚的奥罗莫人(Oromo)在打仗时就会吃放了成熟咖啡豆的猪肉球来快速补充能量。
然而,咖啡一直是非洲之角的当地特产,古希腊人或古罗马人对此一无所知,直到苏非派信徒(四处巡游的穆斯林,爱好大麻脂、葡萄酒和轻快的舞蹈)在13 世纪将它带到了阿拉伯半岛。像大多数药物一样,咖啡最初是在一种仪式性、聚集性的场景中食用的。苏非派的沙兹里教团(Shadhili)会用很大的黏土容器炖未经烘焙的咖啡豆,同时吟诵道:“万物非主,唯有真主。导师,清澈的现实。”然后,这些苦行僧在完全清醒和受到启发的状态下,整夜都在狂喜的恍惚中旋转不停,这让他们直接与真主交流。
随着咖啡普及到穆斯林的主流社会,它开始引起扫兴者的注意。伊斯兰文化是一种部落文化,建立在沙漠和游牧之上,他们将自己与古老的城市文明区分开来的一种方式是禁止使用地中海沿岸标志性的酒类饮品:葡萄酒。《古兰经》特别指出:“酒和赌博……是撒旦手下的可憎之物:要避免这样的事情,你就会兴旺发达。”传统的伊斯兰教对醉酒的定义是“无法区分男人与女人,或天堂与人间”。(相反,如果你是犹太人,在一些场合上你就得喝很多:在逾越节家宴上喝四大杯或者四分之三瓶酒,在春季节日普珥节期间也要喝这么多,直到你弄不清楚“你是在祝福末底改还是在诅咒哈曼”。同时,在基督教的天堂里没有啤酒,这就是巴伐利亚人在人间喝酒的原因;伊斯兰教的情况正好相反,穆斯林必须等待天堂才能喝到“最纯正的葡萄酒,既不会让他们头疼,也不会夺走他们的理智”。)
咖啡第一次作为疑似麻醉剂受审发生于1511 年。当时,麦加的警察局长哈伊尔贝伊(Kha’ir Beg)在神圣的清真寺附近看到一群苏非派,他们把一种液体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就像喝酒的人一样。他建立了一个袋鼠法庭,两位波斯医生证实咖啡确实是一种麻醉品。成袋的咖啡豆在街上被焚烧,喝咖啡的人遭到公开殴打。开罗总督——警察局长的王室主人——听说了这条禁令,即刻下令废除了这条法令;事实证明,总督是一位咖啡爱好者。哈伊尔贝伊,这个药物沙皇,于次年被替换。
1600 年,咖啡因差点没能逃脱梵蒂冈的定罪,当时保守的天主教神职人员攻击咖啡是黑色的,并且摩尔人异教徒会饮用,认为这明白无误地表示咖啡是恶魔对圣餐酒的歪曲;幸运的是,教皇克莱孟八世喝了一口,喜欢这味道,因此打发了禁令主义者。
随着咖啡因在17 世纪初登陆欧洲,首先是在威尼斯和马赛,然后是伦敦和阿姆斯特丹,欧洲开始了缓慢的转变,从啤酒汤、杜松子酒和葡萄酒这些易于控制的压抑文化,转变为更加傲慢、令人兴奋的咖啡、可可和茶文化。文化理论家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将西方文明的“理性化”追溯到咖啡馆的诞生:1650 年,一位黎巴嫩犹太人在牛津开设了欧洲第一家咖啡馆;1689年,一位佛罗伦萨侨民创办了巴黎第一家咖啡馆——普罗可布咖啡馆(Le Procope),这家咖啡馆直到今天仍开在塞纳河左岸。咖啡因似乎将新兴的中产阶级从长期的酒精麻醉中唤醒。清教徒尤其喜欢这一历史上最早的节制饮料——突然之间,客栈和酒馆有了替代品,这些地方的夜晚常常以语无伦次的喋喋不休、争吵和阴沟结束。
刚刚清醒过来的欧洲闻到了咖啡的味道。拉伯雷、薄伽丘和维庸所歌颂的放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新时代的先驱是塞缪尔·约翰逊,他的字典是在每天喝40 杯咖啡的作用下写成的;奥诺雷·德·巴尔扎克(Honoré de Balzac)更是喝咖啡的典范,他卷帙浩繁、直击社会问题的作品,完全是靠咖啡因写出来的,他甚至承认生吃咖啡粉。
对咖啡因的攻击直到1911 年才结束,当时美国化学局(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的前身,正是这家机构让美国人远离生奶奶酪)的创始人哈维·华盛顿·威利博士(Dr. Harvey Washington Wiley)想要禁止在汽水中添加咖啡因。作为1906 年《纯净食品和药品法案》(Pure Food and Drug Act)的带头人,以及为禁止糖精而斗争的“化学基要主义者”,他在分水岭诉讼“美国诉四十大桶和二十小桶可口可乐”(The United States vs. Forty Barrels and Twenty Kegs of Coca-Cola)案中将此问题提交给了联邦法院。
可口可乐公司已经从古柯叶中去除了可卡因,并成功让法庭相信咖啡因是其配方中天然存在的成分,而不是添加剂。也许威利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疯狂:毕竟,这是一种令人上瘾的兴奋剂、一种抑制促进生长的钙和铁吸收的兴奋剂,出现在面向小学生的饮料中是相当奇怪的。可口可乐,一个风格高的失败者,自愿不在其广告中展示12 岁以下的儿童,这个限制在1986 年被悄悄取消。今天,咖啡因已大获全胜:世界上最流行的四个词,在地球上几乎所有语言中的借词变化都很小,正是四种最重要的含咖啡因植物的名称:咖啡、可可、可乐和茶。
【好书推荐】
作者: [加] 高泰若
译者: 木夏
出版社: 商务印书馆
探寻禁忌美食的环球之旅,揭示文化、法律以及禁忌背后的深层动机。
※一本发人深省、引人入胜的游记,一段令人垂涎的旅程,寻找欧洲、亚洲和美洲的禁果,洞悉罪恶与欲望的核心。作者品尝了世界上最受追捧的(通常是非法的)美食,探索这些非法食物的神秘性,以揭示我们食用的植物和食物这样基本的东西为什么会受到如此的诋毁和妖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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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讲述了为时一年的探寻禁忌美食之旅。从挪威的酒精含量95%的家酿烈酒开始,到瑞士用于实施安乐死的戊巴比妥钠结束,其间,新加坡的罂粟籽饼干、法国乡间未经高温杀菌的奶酪、西班牙的斗牛睾丸、古巴的高希霸雪茄、瑞士致命的苦艾酒、毗邻西班牙的法国小镇的起泡巧克力、玻利维亚的古柯茶依次登场。对待这些禁忌之物或曾经的禁忌之物,作者总结道:“没有什么事情像乍看起来那么简单。和往常一样,魔鬼就在细节里。”
目录
推荐序/ 罗新 III
序幕 1
开胃酒
1 家酿酒:维京人的私酒 9
薄脆饼干
2 咸味饼干:保姆的罂粟 53
奶酪
3 埃普瓦斯奶酪:白杨木盒里的撒旦 87
主菜
4 牛睾丸:布鲁塞尔与公牛的蛋 123
香烟
5 高希霸导师:这是法律规定 155
餐后酒
6 瑞士苦艾酒:一杯就要你命 195
甜点
7 起泡巧克力:无罪的陶醉 231
药草茶
8 古柯茶:绝不说不 259
睡前酒
9 戊巴比妥钠:最后一口 307
尾声 341
致谢 3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