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我国服务业增加值由2012年的22.5万亿元提升至80.9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为57.7%，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61.4%

进一步释放服务业发展潜力，业界人士建议，以完善统计和财税制度、消除市场准入壁垒、强化人才培养引进、扩大高水平开放、推动相关领域深层改革等内容为抓手，补齐服务业发展短板，推动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更好发挥其在稳增长、保就业、惠民生中的重要作用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服务业发展持续扩容提质，在复杂严峻环境中展现出强大韧性，迈上高质量发展的新征程，发展逻辑、发展路径和发展动力深刻变革，经济社会发展的主引擎地位更加坚实稳固，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提供了重要动力。

受访人士建议，释放服务业发展潜力，需从制度完善、市场开放、人才培养等多方面入手。建立适配的统计财税制度以激励地方，消除准入壁垒促进公平竞争，加强复合型人才培养引进。同时，扩大高水平开放对接国际规则，深化科技体制等配套改革，破除成果转化障碍，推动服务业提质增效。

服务全局功能显著增强

2012年至2025年，我国服务业实现从“规模扩张”到“质效双升”的历史性跨越，在稳定宏观经济大盘、提升制造业国际竞争力、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从“量的积累”迈向“质的跃升”，服务业筑强经济增长核心引擎。2025年，我国服务业增加值由2012年的22.5万亿元提升至80.9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为57.7%，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61.4%。

中国人民大学产业经济系主任张钟文等受访人士认为，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服务业实现了从“规模扩张”向“质效双升”的历史性跨越，日益成为经济增长的主动力。

“过去经济高速增长阶段，是生产驱动经济增长，各地通过提高生产效率、抓制造业发展能够增加供给。”长沙新消费研究院院长张丹丹说，现在进入需求驱动经济增长阶段，消费者对特色、定制的需求不断增加，服务消费成为未来消费增长的重要拉动力量。

与制造业深度融合，持续提升我国经济全球竞争力。记者在多地走访发现，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的案例比比皆是：在企业层面，工业互联网平台树根科技推出“售后维修Agent”，让身处海外的制造业企业工程师能够利用智能体快速排查故障，整体故障诊断时长缩短50%，维修效率提升30%；在政府层面，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广东研究院、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第五研究所等机构对企业数字化转型服务提供支撑，已为700家企业提供咨询诊断、400家企业提供转型服务。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的《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发展报告（2025年）》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开展数字化改造比例达89.6%，数字化设备普及率达到57.7%。

“走出去”“引进来”双向提速，成为高水平开放主赛道。统计显示，我国服务贸易总额连续12年稳居全球第二，2024年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服务业利用外资占比由2012年的不足五成提升到目前的七成左右。

随着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扩容，金融、电信、医疗、教育等领域开放有序推进。海南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放宽外资医疗机构准入，引进外商独资医院，2025年接待医疗旅游人数86.53万人次，同比增长109.18%。上海市商务委员会副主任陈昊介绍，上海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89项措施已落地，在增值电信、生物技术、外商独资医院等领域新设一批重大外资项目。

满足高品质生活需要

服务业不仅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加速构建，还日益成为稳就业、保民生、促增收的关键支撑。

撑起居民近半就业，持续成为就业增收主渠道。2024年末，服务业就业人员达到3.6亿人，占全国就业人员总数的48.8%，比2012年提高12个百分点以上。

记者在河南走访看到，受“汉服热”影响，仅洛邑古城2023年以来就累计吸引超1300万人次体验汉服文化，汉服经营主体从2022年底的18家激增至1300余家，“设计、租赁、妆造、跟拍”全链条服务体系带动3万余人就业。

美团（上海）公司党委副书记朱正说，根据美团研究院的分析，2024年中国的餐饮住宿、家政等服务行业累计就业人数达1.15亿人，服务业对稳就业的意义无可替代。

从“生存消费”向“发展消费”升级，精准满足人民美好生活新期待。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服务零售额比上年增长5.5%，高于同期商品零售额增速；全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比上年增长4.5%，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比重为46.1%。

北京零点有数数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袁岳等认为，过去十多年来，在需求侧，我国消费者需求从“生存型”向“发展型”和“享受型”转变，服务消费的内容和形式不断升级，在线教育、健康管理、定制旅游等新兴服务业态蓬勃发展。

在供给端，我国服务业通过技术和模式创新，将原本昂贵或难以获得的优质服务，以高性价比提供给广大消费者，极大满足并激发了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多元化消费需求。

民生服务短板加快补齐，持续夯实保障底板。3岁以下婴幼儿托育服务从“一片空白”增长到每千人拥有托位数接近5个，线上问诊让“头疼脑热”的常用处方药购买不再需要跑路……一系列案例显示，服务业在保障民生方面发挥了突出作用，尤其在数字化赋能下，民生服务普惠性、可及性全面增强。

记者在山东省临清市采访时了解到，“心电一张网”已实现村级全覆盖，打通县级医院、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数据。村医在村卫生室通过轻便设备采集患者心电图并上传，县级医院专门团队就能迅速开展诊断。

临清市人民医院副院长薛涛说，截至2025年底，平台累计服务患者7万余名，有150余名危急症患者得到及时救治。

政策引领技术赋能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推动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国家规划、专项政策、地方措施持续加力，为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制度保障。同时，新技术、新场景也在推动服务业效率、质量、模式的全面革新。

政策供给更加丰富，引领服务业高质量发展。自2012年国务院印发《服务业发展“十二五”规划》、对服务业进行系统性规划布局以来，我国持续构建完善促进服务业发展的政策体系，出台了《关于促进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意见》等宏观政策，以及文旅融合等分领域政策，还推出“服务消费提质惠民行动”“服务业扩大开放试点”等具体举措。

近年来，地方层面也密集发布促进服务业发展相关举措。例如，湖南省印发《湖南省“两业融合共进”行动方案》，全面推进两业“嵌入式”“强链式”“延伸式”融合；成都市策划今年推出“萌宠总动员”“家政惠万家”等10个主题近百场促进服务消费活动等。

技术支持模式创新，助推服务业效率提升。随着5G、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技术深度应用，网约车、共享经济、外卖服务、直播电商、社区团购、无人零售等新经济模式不断涌现，在海内外社交媒体上引发广泛关注。

为更好服务入境游客，海南省三亚市与企业联合开发支付宝国际版，为境外游客提供“外卡内绑”“外包内用”服务，覆盖多类境外电子钱包，在景区、免税店、酒店等场景实现便捷支付，有效提升入境消费体验。

聚集乡镇生活服务的平台企业加速发展，总部位于河南郑州的“小镇外卖”已覆盖全国超4000个乡镇，日活骑手过万人，累计服务用户超1400万人次。

消费场景创新拓展，激发服务消费内生动力。今年春节期间，夜幕下的上海豫园，机器狗变身红色的福气小马，用“赛博方式”演绎“走马巡街贺新春”的中国传统年俗；在山东，“寿光菜博会”将蔬菜新品种、新设备、新模式的展示，与商贸洽谈、农业旅游相结合，2025年累计百万人次观展……

“新场景、新业态会激发服务消费的内生动能。”浙江省发展改革委相关负责人说，今年要进一步支持新场景“上新”，推动“AI+”深度融入服务场景建设，大力培育智能体服务等高成长性赛道。

受访人士认为，展望“十五五”，我国经济基础稳、韧性强、空间广、潜能大，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没有变，随着产业转型升级、居民消费提质、技术创新应用、改革开放深化的纵深推进将为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带来巨大需求、提供强大动力。

王威图/本刊

深挖服务业发展潜力

进一步释放服务业发展潜力，业界人士建议，以完善统计和财税制度、消除市场准入壁垒、强化人才培养引进、扩大高水平开放、推动相关领域深层改革等为抓手，补齐服务业发展短板，推动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更好发挥其在稳增长、保就业、惠民生中的重要作用。

完善统计、财税制度，“让支持现代服务业发展的努力被看见”，激活地方服务业发展动能。“要让支持服务业发展的努力被看见，让培育出优秀现代服务业企业的地方，像培育出优秀高端制造企业一样自豪。”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影等认为，需建立一套与服务业特征相适配的统计、财税制度。

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朱启贵、南京大学长江产业发展研究院常务院长刘志彪等建议，将服务业发展质量、结构优化、就业带动、创新贡献等核心指标纳入地方政府高质量发展综合绩效评价体系，推动服务业与制造业同等重视、协同发展。同时，增加服务生产、服务消费分领域、分地区、分企业类型等统计指标，更加细化服务统计的颗粒度。

在财税政策方面，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罗志恒、江西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教授高琳等建议，优化财税政策实施方式，从服务业税收分享原则改为服务活动发生地即纳税义务发生地，以激发地方政府发展服务业的积极性；推动财政政策补贴和税收优惠逐步从制造业和商品逐步扩大到服务业领域，以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为试点，将补贴范围从耐用消费品逐步扩展到服务业领域。

消除隐性壁垒、提升监管水平，进一步破除服务业领域“玻璃门”“弹簧门”。为进一步打破服务业领域准入壁垒、更好发挥全国统一大市场的规模效应，全国工商联餐饮业委员会主席严琦、浙江迪捷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田娜等建议，在公共服务领域，改革政府采购制度，让更多优质民营服务企业有机会参与环卫、养老、托育、智慧城市等公共服务供给。

罗志恒建议，对地方政府改善营商环境等促进服务业发展的优秀案例予以公开表扬和一定奖励，对地方设关卡影响民间资本进入服务业投资的负面案例通报批评。

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迟福林等建议，在服务业领域全面落实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可依托属地12345热线建立涉企壁垒快速响应处置机制，以刚性制度管住政府“有形之手”，优化政府事中事后监管。

坚持“投资于人”，夯实人才根基，以“外引内培”筑牢服务业发展人才支撑。“未来要通过‘投资于人’，提升从业者收入、地位和能力，实现服务业提质增效。”张影说，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趋势加深，劳动力价格优势逐渐消退。

未来五年，亟需加强对从业者的教育及培训投入，建立职业技能等级认定与薪酬待遇挂钩机制，拓宽从业者职业晋升与发展空间，同时，通过提升服务业从业者薪资水平，让规模庞大的服务业从业者也能成为服务业消费者，使人才培养与提振内需相互促进。

“未来服务业的竞争，本质上是人才的竞争。”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员张林山认为，解决我国服务业当下面临的数量短缺、结构性错配等人才困境，既要破除人才引进障碍，构建“开放包容、评价多元”的人才引进机制；也要强化本土人才培养，特别是加强复合型人才的培养。

上海现代服务业联合会会长孙建平、福建新大陆科技集团智能制造中心负责人徐国海等建议，对外，可实施更加开放的人才引进政策，简化外籍高层次人才工作许可和居留手续，精准引进数字经济、金融科技、跨国经营管理、国际法律、涉外金融等高端人才；培育壮大本土涉外中介机构，建立健全与国际接轨的法律、仲裁、会计等服务体系。对内，深化职业教育与高等教育改革，破解“产教融合”重“教”不重“产”问题，从产业需求出发培养复合型、应用型、技能型人才。

抢抓未来五年“关键窗口期”，提升高水平对外开放能力，加快构建与国际接轨的服务业开放体系。业内人士认为，未来五年将是我国服务业实现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战略转型的“关键窗口期”，促进服务业高水平开放，有利于破除体制机制障碍、释放经营主体活力。

“通过大胆试、大胆闯，有序扩大自主开放，可以积累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经验。”国家发展改革委国际合作中心副研究员赵静等建议，以制度型开放为重点，进一步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同时，强化国际商事法庭等涉外法治体系建设，完善国际商事争端解决机制。

上海市商务委员会副主任陈昊等认为，可充分发挥自贸试验区“压力测试”作用和“先行先试”功能，在产权保护、政府采购、电子商务等领域实现与国际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相通相容，彰显对世界的开放承诺。

推动相关领域配套改革，为现代服务业加速发展提供更好制度环境。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产业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服务业研究室主任洪群联举例说，“科技服务业发展不充分，与科研成果转化机制还不够完善有很大关系。”我们大量的科技成果在高校和科研机构，但对他们的评价标准主要还是论文导向，而不是成果转化导向；成果转化后如何分配收益也存在障碍，因为高校和科研机构多是事业单位，有绩效工资总额等限制，传统薪酬管理与成果转化收益之间存在政策和体制壁垒。

受访专家认为，解决这类问题，根本上还是要深化科技体制改革，比如适当放宽对科研机构事业单位绩效工资总额的限制，通过让事业单位的科技经理人获得一定收益，加强对科技成果转化的正向激励，赋予科研人员更大的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分配自主权等，释放科技服务行业发展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