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大“黑马”影片《给阿嬷的情书》正在热映，其潮汕方言版排片从少数派逆袭成主流，让无数观众泪洒影院。方言，这个曾经被贴上“小众”“土气”标签的电影元素，正凭借无可替代的生活质感和情感穿透力，成为大银幕上不容忽视的声音景观。方言电影频频破圈，主创又该如何驾驭这门“有门槛”的艺术？

多数观众选择看潮汕话版

“一句潮汕话都听不懂，眼泪却把口罩打湿了三层。”这位观众看完《给阿嬷的情书》后写下的短评，道出了许多观众的心声。谁能想到，撑起5月份电影市场大盘的，竟是这部无大导、无流量、无IP的潮汕方言电影？片中真挚朴素的情感穿越时空和语言的障碍，深深打动了全国观众。截至5月19日，该片累计票房已突破5.23亿元，平台预测影片最终票房有望达到16亿元。

《给阿嬷的情书》有普通话版和潮汕方言版可供观众选择。影片口碑发酵前，影院排片以普通话版为主，但随着影片出圈，更受观众青睐的潮汕方言版逐渐成为主流。

“说实话，这部电影点映时，我们没想到它能成黑马，按惯例都排的是普通话版。”北京卢米埃影城住总万科店市场经理冯贺楠坦言，后来越来越多观众说想看原汁原味的潮汕话版，影院便及时做出调整，“从上周开始全都改成方言版了。”根据猫眼专业版数据，该片方言版本目前票房占比更高，以42.7%的排片收获了 60.2%的票房。

《给阿嬷的情书》成为现象级影片，背后是潮汕话电影的厚积薄发。该片导演蓝鸿春的前两部作品《爸，我一定行的》《带你去见我妈》也是潮汕方言电影，票房分别为4700多万和2300多万，作为地方本土电影，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从创作到宣发，《给阿嬷的情书》都得到潮汕地区电影主管部门和企业的大力支持，比如海内外潮商组织包场观影，集体托举影片的首轮口碑爆发。“蓝鸿春能一鸣惊人，看似偶然，其实跟这些年潮汕电影抱团互助、不断发展壮大有很大关系，是多年积攒的势能一朝爆发。”影评人子戈说。

方言激发出真实表演状态

《给阿嬷的情书》中用潮汕话念出的家书典雅有韵味，《好东西》《爱情神话》里的上海话被赞有腔调，《路边野餐》用贵州凯里话读诗深受文艺青年热捧，山西话更是成为贾樟柯电影中不可或缺的符号之一……近些年，方言电影“多点开花”，各地乡音纷纷登上大银幕。

方言自带的地域特色和“毛边感”，能有效消解电影创作的悬浮感，带来真实的生活质感。子戈认为，在电影中大量使用方言取决于导演的创作选择，方言能够把环境和人物统一起来，有效提升作品的艺术真实性。比如《给阿嬷的情书》里的阿嬷80多岁，一直生活在潮汕农村老家，如果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就容易让观众出戏。

就表演而言，当演员说出他家乡的方言台词时，更能够激发出最自然真实的表演状态，从“演戏”回归到“生活”。“演员用方言母语表演时，大脑不需要经过语言的翻译处理，表演会呈现出很多下意识的反应。”影评人赛人说，“比如为什么我们觉得很多中国香港演员的表演很自然，因为他们在港片中说的是自己的母语广东话。”再如，黄渤是配音演员出身，台词功底很好，但宁浩跟他合作《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时，让黄渤用他老家的青岛话说台词，让他的表演充满原生态气息。

其实，方言电影是中国电影一直以来绵延不断的传统。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副教授陈亦水介绍，早在1933年，上海就制作了第一部粤语有声片《白金龙》，影片使用方言，是为了对接东南亚庞大的粤语观众群。方言这条文化声脉，在中国电影史上从未断绝。“《疯狂的石头》《火锅英雄》《无名之辈》将方言与喜剧片相结合，让方言在类型片中展现出强大的票房号召力。这几年沪语电影很热门，《爱情神话》《好东西》《菜肉馄饨》打破了商业片和艺术片的界限，既在商业上取得成功，也保留了一定作者风格。”陈亦水说。

不过，也不是所有方言电影都能呈现出真实生活质感和独特地方特色。正在上映中的电影《消失的人》以重庆方言为主，但主演蹩脚的重庆话却遭到观众吐槽，还有网友表示影片虽在重庆取景，却没拍出地道的重庆风味。

切忌把方言奇观化

一旦主创选择拍方言电影，保证方言的准确，便成为执行上的首要标准。这里的准确，并非指方言一定要地道、标准，而是指片中的方言要能和内容完美契合，营造出统一的视听氛围。

在方言的使用上，《给阿嬷的情书》为业内做出了正面示范。蓝鸿春透露，影片专门组建了一个方言编译小组，成员来自汕头一支脱口秀团队，“他们负责把电影里的方言口语化，尽量让每一句台词都更‘土’一点，更贴近老一辈人说话的口气。”在选角上，影片主演都是潮汕籍，还保留了各自的家乡口音，比如女主角阿嬷是揭阳口音，孙子晓伟是汕头口音，这种多口音的呈现，还原了现实中“潮州九县，县县有语”的语言生态。此外，影片普通话版本也由原版演员用“广普”（广东普通话）重新配音，保留了一定方言韵味。

“创作者还得注意，不要把方言奇观化。”子戈直言，比如有些电影把方言说得很用力，或者用一些粗俗俚语把方言故意做得喜剧化，需要警惕。“导演在使用方言时应该有自觉意识。选择方言的最终目的在于，拍的是‘某地某人’，人物该怎么说话和表现，要符合生活规律，不要溢出太多。”

赛人认为，要保证方言电影的呈现效果，在选角上就得把好关。最好演员本身就会这门方言，避免学方言不到位带来的“削足适履”。

此外，地域性较强的方言电影在宣发上更应该做好规划、选对策略。《给阿嬷的情书》在发行上没有急着全国铺开，而是首先在潮汕本土进行点映和路演，迅速赢得口碑基础，在潮汕地区“打榜”成功。在宣传上，片方没有“卖惨”，反而以真诚克制的策略赢得观众的尊重，避免因过度渲染现实艰难引发负面舆情。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记者：袁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