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
“日新文库”是商务印书馆于2021年启动的重点学术出版项目,经严格的匿名和集中评审机制,选择出版45岁及以下的中国学者及海外华人学者的优秀成果。经过四年的耕耘,“日新文库”已汇集20位优秀青年学者的力作,在学术界赢得了广泛的认可和关注。值第六辑征稿即将截止之际,学术中心专访了“日新文库”作者,邀请他们就学术创作、学术研究、日常生活等诸多方面分享心得与体会。稿件在短时间内收到了回馈,最终汇集整理成此七篇系列文章。
面对“用三个词形容生存状态”的提问,“日新文库”的青年作者们选择了诚实,坦诚写下了这一代学人共同的生存困境。有人连用三个“加油”鼓劲,有人自嘲“忙碌、焦虑、穷”,也有人选择“居易以俟命”。
当学术理想与生存压力狭路相逢,青年学者如何自处?
以下来自11位学者的真诚独白——关于焦虑,也关于在焦虑中依然选择坚守的理由。
1.陈粟裕:
加油、加油、加油!
青年学者很不容易,很多高校非升即走的规则,越来越卷的学术环境,大家还能坚持学术理想,非常不易。
2.陈乔见:
兴奋、焦虑、平淡
我的个人经历:
1.兴奋:博士毕业,结束二十余年读书生涯,进入高校,初为学者。
2.焦虑:工作后的十余年内,源自大城市不断上涨的高房价,经常是十年工薪不抵一夜房价,世事皆侥幸,怎能不揪心。
3.平淡:工作十余年后,一切皆常规:阅读、备课、教学、开会、科研、课题、各种表格、各种DDL;当然,也有家庭、运动和户外等。
我的选择:居易以俟命,尽其“求在我者”,“求在外者”则归诸天。
3.卢俊豪:
悬置、游牧、互联
所谓悬置,我仅仅是从自己的成长体会来谈的,指的是一种必须在现实世界中构筑出自己学术使命和精神追求的存在状态。这种存在状态是双向的,一方面我们有意识地走向悬置,另一方面是悬置会不断笼罩在我们的生活。这并非被动的困境,如果我们有志于学术,这便是一种主动选择的、充满张力的存在方式。它不再是简单的“不稳定”,而是一种在现实大地与精神天空之间搭建索道的修炼,能不能继续把学问做好、做下去,能不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学者,能不能做出有意义的研究,成为这一修炼的核心。
而游牧,一方面是指我们这代青年学人职业轨迹的空间特征,另一方面指的是一种独特的学术与生命优势。时代的要求迫使我们这些青年学者不断进入新的学术生态、问题域与对话网络。
我们在不断求新,不断“出走”,因而也不断“互联”,互相产生联系,互相走向对方。无论是在不同的思想传统之间,还是在不同的语境背景之间,抑或在不同的学科范式之间,我们这代学人都充满了好奇、勇气和对可能性的追寻,我们也更善于表达自己,更乐于用严肃的“拍砖”结交智识上的同伴,因而也正是在“互联”之中,我们有了更充分的空间,去锻造自己的学术适应力和心理韧性。这或许是我们这代青年学人的特点之一。
4.何博超:
不内变、不外从、不物于物
研究的闲暇和宁静总是会被许多人和事物牵绊。但据我了解,青年学者们还是能在科研压力、制度压力、经济压力和同侪压力下坚守着不纷扰、不动情的内心,或者,即使他们对外物有所依傍,承受牵制,但也会从容不迫,不盲从,“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胜物而不伤”。
5.郭桂坤:
疲惫、焦虑、困顿
这是我自己正在经历以及我所观察到的身边很多青年学者的生存状态。关于科研与教学的双重压力,家庭与事业的极限拉扯,这些应该不用我来饶舌解释。相较而言,似乎年纪越轻的人文学科的青年学者,所面临的形势越严峻。这些当然不是我们这个时代青年学者才独有的生存状态,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放弃探索解决之道。
6.王坤鹏:
活力、刻板、坚持
作为青年学者,长期处于思考与阅读之中,随时可能触类旁通,头脑中迸出火花,“活力”感满满。
长期学术规训形成的或潜或明的约束,工作单位的制度与规范,两者不约而同地会制约活力,让人显得“刻板”。
无论是研究还是教学工作,青年学者都未定型,常常须面临或主动或被动地调整,想方设法,坚持完成,终使其有意义。
7.田书峰:
忙碌、坚守、调整
青年学者既要承担繁重的教学任务——我们既要花费很多时间来上好每一堂课,也要用心指导学生,还要深耕科研、撰写论文、申报项目、开展学术交流;在家庭生活方面,也要照顾孩子和老人,陪伴小朋友上一些补习班,辅导他的家庭作业,几乎没有闲暇时间,忙碌是常态。
哲学研究很难快速看到成果,会遇到瓶颈、质疑、压力,很多时候需要耐得住孤独,不被外界浮躁的氛围影响,坚守自己的学术追求。
最后是调整,在生活方式上、时间安排上、心态上、教学与科研的方法上等各方面都需要不断调整,比如让教与学能够互补,让阅读和写作互助,每天抽出时间进行体育锻炼,要学会休息才能更好地写作。比如去爬山可以登高望远,让人感到释然,而远足徒步可以让人心神舒畅,就像孔子所说的“吾与点也”那样,“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哲学不是让我们在阅读和写作中内耗,而是让我们更会生活。
8.王莅:
探索、传承、赋能
在我的理解中,“学者”和“青年”都是分量很重的词语,前者代表着对自己的生活世界有理论关注或反思能力的人,后者代表着对自己时代有敏锐感知和批判能力的人。所以,我理解的“青年学者”对我而言更多是一种标准,具有某种原则性的高度,是需要我努力去达成的目标。
“探索”,青年学者应该是探索的,拥有对人类历史和当代世界的探索能力。通过“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答问题”的反复训练,我们要能生成面向当下的意义空间,这种意义空间是指引我们从具体的生活世界走向抽象的思想世界的重要通道。我们要培养不断破局与突围的能力,持续探索未知的世界。
“传承”,青年学者应该是传承的,肩负对学术研究和学科发展的传承责任。当我们真正开始进入学术研究领域的时候,其实就将自己置身于特定的学术史坐标系之中。我们需要通过深入了解学术史、学科史的发展脉络,定位自己的研究与学术共同体的关系,以至于当学术研究和学科发展交付到我们这一辈学人手中的时候,能够顺利接过这一棒,并在前辈的基础上有所推进。
“赋能”,青年学者应该是赋能的,具有对学术需求和社会需求的赋能能力。学术研究受到时代进步和社会发展的深刻影响,特别是当我们进入人工智能时代之后,学术研究和知识生产的模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面对人工智能的挑战,我们需要重新定位研究的范式和方向,在应对时代挑战和知识变革的过程中实现自我赋能。
9.刘学军
实在想不出三个合适的词来概括自己的生存状态,更别说概括当代青年学者的生存状态了。最近对龚定庵一首诗特别能产生共鸣,或可移之以概当前状态——
“狂胪文献耗中年,
亦是今生后起缘。
猛忆儿时心力异,
一灯红接混茫前。”
(《猛忆》)
10.赵萱:
忙碌、焦虑、穷
11.舒瑜:
内卷、焦虑、躺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