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千多年前,大文豪苏东坡虽未尝过如今的十三香小龙虾,却在盱眙留下了“人间有味是清欢”的感叹,道出了此地超越味觉的人生意趣,也映射出这座小城恒久的魅力。
盱眙以小龙虾闻名,但它的底色远不止于此。深厚的文化积淀与丰饶的自然风光,共同构成了“有滋有味”的城市记忆。
淮河便是其中不可绕过的篇章。“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新年伊始,盱眙淮河景观步道正式贯通,北起象山国家矿山公园北宕口,南至天鹅湖。全长7.4公里的滨河绿道,宛若一条飘逸的丝带,串联起城市的文化地标与自然风貌,形成“一线连三区、八境映十景”的优美格局。这不仅是一条可供漫步的河岸廊道,更像是一条时光之线,串联起盱眙悠远的昨天、生动的今天,也延伸向持续火热的明天。
盱眙用一条崭新的绿道,邀请每一位来访者,慢下脚步,沿着淮河两岸,沉浸式体验这座小城全方位的“有滋有味”。
曹爱珍 摄
水中小城
盱眙,一座名字里便藏着诗意的古城。“盱眙”二字并不常见,《说文解字》曰:“张目为盱,举目为眙,城居山上,可以瞻远。”而“须臾之间”这句城市标语,更是让初来者瞬间触摸到它的浪漫与温度。
这座位于江苏淮安的小城,在强县如云的“苏大强”版图上,经济体量或许不算耀眼,却承载着远超一个县域的文化重量。
从历史深处回望,盱眙有着3000年的置邑筑城史,2200多年的建县史。春秋时盱眙属吴国,曾是诸侯会盟的地方。秦最初建县,后因隋炀帝在此置离宫——都梁宫,因此也被称为“都梁”。
盱眙还是秦汉古邑、吴楚故地、唐宋名城、帝王故里。管仲、鲍叔牙在此分金;刘邦、项羽在此聚义;大别山的余脉绵延辗转,千里长淮滚滚东来。
翻开地图,盱眙县位于江苏省西部,淮安市南端。东与金湖县、安徽省天长市相邻,南、西分别与安徽省来安县和明光市交界。从盱眙出发,到南京市只需45分钟,融入南京1小时都市圈,距省内其他大中城市路程都在2小时左右,形成四通八达的交通网,也是苏北地区重要的交通中转枢纽。
离开陆路,盱眙则是一座被水包裹的城市。他是江苏省内唯一的“百座水库之县”。淮河全长1000多公里,流入江苏后在洪泽湖调蓄入江海。盱眙,就位于淮河与洪泽湖的交汇处。淮河在其境内蜿蜒72公里,一路向东汇入洪泽湖,这条河流不仅仅是一条地理界线,更是盱眙的生命线。淮河沿岸承载着盱眙代代人的记忆,也滋养着这座城的生机。
因此,这条新修建的淮河景观步道,远不止是一条路。它连接的不仅是风景,更是一部流动的地方志,还是一段可触摸的集体记忆。
曹爱珍 摄
淮河记忆
生活在淮河岸边的人们,心里都流淌着一条属于自己的淮河。
盱眙早在1996年便已提出“淮河风光带”的概念。北起第一山公园广场,南至宝积山,这条约两公里长的岸线,最初是老城改造的民生工程,淮河第一次以风景的姿态,走进县城的生活。
2000年,安徽宿州的陈献礼就来到了盱眙工作。在他记忆里,淮河风光带是简朴而亲切的——一条步道,一片绿色大草坪,周末时人们会走到河边的记事园,看看喷泉,与朋友闲坐漫谈。没有骑行道,也没有太多娱乐的选择,散步几乎是所有人共同的休闲方式。淮河像一位不善言辞的故人,静静地陪着这座城,在缓慢的时光里舒展。
而在“90后”的记忆里,淮河岸边的色彩更加鲜明。从事建设工程管理工作的潘宏柃依然记得,中学时的周末常和同学约在淮河风光带见面。
第一山对面的紫藤廊架下,淡紫色的花序垂落如帘,学生们在廊架间穿行,眺望“千里长淮入大湖”。那时的淮河岸边,是课余时光里的一抹明亮。
而今天这条新贯通的绿道,则像一次温柔有力的续笔,它将象山公园、疏柳媚晴滩、眺望古泗州、船塘映南山、汪公堤、洒金桥、宝积山、樱花园等点位串联,让更多人看到了盱眙悠久的“过去”,将两岸的记忆与眺望,绵延成更悠长的叙事。
在今年元旦前夕,盱眙县更是举办了一次特殊的“迎新跑”——“活力健步走 奋进开新局”庆元旦·迎新年沿淮步道健步走活动;企业家与先进典型代表,职工、青年、运动协会、社区居民、城市建设者、自媒体协会等代表共计800余人参与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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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活动不仅是一场全民健身的盛会,更是一次生动的城市宣言。它象征着盱眙对淮河两岸更新与活化的坚定投入,也展现出整座城市拥抱母亲河、重塑滨水生活的共同意愿。
与小时候的“参观者”的角色不同,在这次的淮河风光带“更新”工程中,潘宏柃成为了“参与者”。一花一草、一砖一瓦,每一天淮河岸边都在变化,功能也越来越丰富。比如,这条7.4km的绿道拓宽了“边界”,不仅可以散步、骑行,还增加了亮化工程,24小时向所有人开放。“在这条路上Citywalk,你可以看到盱眙古泗州文化最集中、直观、鲜活的呈现。”潘宏柃说。
沿途的风景,也正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历史长卷。
首先是“古泗州城”。这座始建于北周宣政元年(公元578年)的繁华都市,曾居万人,商贾云集,却因水患于清康熙十九年(公元1680年)沉入水下,被专家称为“东方庞贝城”。如今,它静默于水底,却依然被这座城市铭记。
“船塘映南山”则是另一段记忆的载体。这片半月形水塘前身为古代文庙的“泮池”,后成为盱眙重要的水运枢纽,船行如织、商旅往来,见证着此地作为“水陆都会”的往昔辉煌。
再往南,宝积山静静地矗立。宋代书画家米芾曾在此留下《宝积山落照》:“怪石磊磊玉作堆,登临晚景更徘徊;夕阳无限堪停好,莫到奇山空自回。”这座素有“藏宝之山”之称的丘陵,是宋金文化的交汇点。如今,山脚下30余亩的樱花园,在三月至五月,将盛放成一片温柔的粉海。
潘宏柃依旧记得工程收尾的那些日子。他几乎整日都守在工地,在无数个如出一辙的傍晚,那被网友称作“最美橘子海”的淮河上,夕阳将金色的光辉倾洒在河面,整条淮河仿佛被温柔地点亮。他伫立在尚未完全交付的步道上,凝视着这片由自己参与打造的风景,心中满是难以言表的归属感与期待。
这条绿道的意义,远不止于“家门口变美了”。它让这座依水而生的县城,有了一条真正属于每个人的风景线。人们可以在此漫步、驻足、眺望,重新建立起与母亲河的情感连结。
未来,会有越来越多人看见这样美的淮河,看见盱眙。
曹爱珍 摄
更加“有滋有味”
正午的阳光浓烈,温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岸边矮凳上,双手穿梭于尼龙线间,正在补一张半旧的渔网,她垂着眼,动作熟稔——大抵是上岸多年的老渔民了。
离她不远处,一株树孤单地站在浅水里,枝干斜斜伸向河心。绿意疏疏的,却站得稳定。而转上桥面,又是另一种时光。几位钓者有默契地一字排开,凝望着水面浮漂,那颤动的波纹之下,藏着整个世界的精彩。
记者站在新修的绿道平台处,感受这一切。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冬日的凉意。那一刻忽然懂得,而这条绿道原来不只是让人看风景的路,更是让风景,流进人心里去。
这看似平实的绿道背后,蕴藏着这座小城别具匠心的考量。尽管工程工期不长,前期的筹备与调研却投入了深厚功夫。据潘宏柃回忆,在规划之初,建设团队便专程赴成都、深圳等城市考察,“想去看看有没有值得借鉴的好思路”。
在成都,他们看到了超过100公里的天府绿道如何环抱整座城市,将自然与都市肌理融为一体。“我们当时就想,能不能也做这样的‘串联’——把盱眙的山水、古迹、公园都连成一条线,让人走得顺畅,玩得自在,不让人与景之间有隔阂。”
而在深圳,绿道沿途完备的便民设施令人印象深刻:商业驿站、休憩座椅、洁净卫生间……每一处细节都服务于人的体验。“未来我们也会逐步完善绿道周边的商业与服务配套,让它不只便民,更要宜游。”潘宏柃说道。
从借鉴他山之石,到落笔本土实践,这条绿道的建设逻辑逐渐清晰:它既是一条贯通河岸的便民通道,也是一条串联风景的文旅动脉。而这样的双重定位,恰恰呼应着盱眙这座县城在文旅发展上的自觉与野心。
事实上,盱眙虽以“龙虾之都”闻名,其文旅存在感却远不止于此。这里坐拥“第一山”,南宋诗人杨万里更是曾留下诗句“第一山头第一亭,闻名未到负平生”。铁山寺国家森林公园则是江苏保存最好、面积最大的野生动植物王国。明祖陵的肃穆;黄花塘新四军军部旧址铭记着红色岁月;古泗州城遗址沉睡着千年文明。山水之间,历史层层叠叠,皆成为可供阅读、可被体验的城市文本。“一城山水”的生态优势,已然成“县域经济”的发展胜势。盱眙更是连续三年获评“中国文化百强县”,连续六年跻身“全国县域旅游综合实力百强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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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的维度,在盱眙从未局限于地表。他的浪漫,早已延伸向浩瀚星空。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在铁山寺国家森林公园内设立的观测站,曾发现一颗编号4360的小行星,后被正式命名为“盱眙星”。
由于观测站周围远离居民点和工业光源,拥有极佳的夜天光条件,能观测到更多、更暗的星星,这里也被誉为“亚洲最美星空”之一。每年九月,都有大批游客慕名而来,在静谧的山林之间,抬头寻找所爱的星光。
从仰望星空到驰骋雪原,盱眙的体验还在不断丰富。近期,盱眙第一山滑雪场也正式开业,该项目创新打造“滑雪+滑草+滑水”多元业态,以“一区两用、四季开放”模式打破季节局限,成为盱眙文旅新晋热门打卡地。近年来,盱眙更是以文旅融合为核心抓手,设立每年2000万元的旅游发展专项引导资金,推动文旅产业从“单点突破”迈向“多元融合”。
淮河依旧静静流淌,这条绿道连同那山、那水、那片星空,最终都成为盱眙“有滋有味”的一部分。
海报设计 张沛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