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Manus卖掉了,否则该被OpenClaw弄得不值钱了。”
元空智能CEO逄大嵬在接受中国软件网采访时所发的惊叹,道出了OpenClaw带来的市场震撼。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安全警告的声音也在大佬中流传:“OpenClaw在做的,本质上是开启了AI自主控制电脑系统的重要一步。”
2026 年初,被亲切称为“小龙虾”的OpenClaw (之前叫Moltbot,再之前叫Clawdbot)智能体,比Manus更快速、更疯狂、更深入地席卷了整个AI科技圈。
在与众多专业人士的采访与交流中,我发现,作为一个能够自主接管电脑、全天候自行处理任务、开源的“智能体引擎”,它既展示了AI 智能体进化的最新形态,也让业界对AI的应用带来更深的忧虑。
面对这个迅速爆火、能力似乎没有边界的AI智能体引擎,有三种明显不同的声音:
一、不是“元宝派”,是三派不同的应对策略
1.不能用派。
国内首提AI建设16字方针的蓝凌公司CEO杨健伟直接明确表示,”这代表了一种AI应用场景越来越接近实际人类工作场景的趋势,企业AI厂商要积极拥抱。”不过,他认为,需要注意的是,因此带来的企业安全和个人风险还是非常高的!“这类技术需要在企业级智能体平台上进行受控管理才能应用。对于企业IT部门来说,在确认受控前必须谨慎对待。“他进一步介绍,他们有客户甚至发文严禁不太懂行和涉密岗位的同事使用。
国内企业应用领导厂商用友网络的子公司、专注于小微企业财税及业务数智化服务商畅捷通负责人也认为,像他们这种业务成熟尤其是从事企业数智化服务的公司,基本上是属于比较稳健的风格,一般不会在新技术出来马上就用。他们会采用“主动延迟”的策略,等到成熟稳定一些,然后再开始用。“毕竟对我们来讲,稳定为第一要务,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再去逐步的创新与应用。”
作为一个报道国内企业服务生态多年的记者,我完全能理解和体会两位负责人的心态、观点与策略。我也相信,他们其实代表了很多企业应用服务提供商的心态。
2.赶紧用派。
“我们太激动了,也真是太佩服了,没想OpenClaw能力这么强大,还开源。”“我们马上决定,在OpenClaw基础之上开发一个全面的办公智能体,结合我们之前的ChatExcel等办公全家桶,形成全面为职场员工服务的个人AI:元空AI+OpenClaw”。并且,2月4日马上开始招募内测!“
逄大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兴奋地表示。我能感觉他的“亢奋“,语速很快,恨不得马上推出新的产品、马上投入到这股激荡的、令人不愿睡觉的AI浪潮之中。
另一家致力于推动本地智能体应用的AI企业——首界科技,其联合创始人郭萌明在接受中国软件网采访时透露了一个劲爆消息,“我们将在自己玲珑星核Nova Studio AI平台上线最新的Qwen3-Coder-Next模型。”(作者注:Qwen3-Coder-Next是千问最新推出的、专为编程智能体与本地开发设计的开源权重语言模型,Qwen团队优化了模型的工具调用和skill能力。)他们为这款模型针对性优化了基于ROCm的推理引擎,长上下文情况下速度提升可达400%!他们相信,这将成为OpenClaw的本地化大脑,让OpenClaw也真正离线可用,无须昂贵的Token消耗,零成本运行。
我们发现,对于这些“AI Native(AI原生)”的公司,面对OpenClaw,基本都是眼里放光、异常兴奋、积极拥抱、马上开干!
3.极客用派。
“OpenClaw是极客玩的东西,2C怎么玩都行,2B有很多基础需求现在的OpenClaw很难做到。”国内最大的协同办公平台——钉钉创始人兼CEO无招认为,“我们早就发布了Real,在2B市场,Dingtalk Real 才是“安全+简单+可商业化” 的产品化解决方案。”
国内领先的一站式效率工具厂商——印象笔记CEO唐毅也认为,普通人暂时不要用OpenClaw。这是因为OpenClaw会有接管电脑的读写改等很大权限,会带来很多普通人不可控的安全风险。
实际上,不仅是无招、唐毅,郭萌明、杨健伟、AMD大中华区市场营销副总裁纪朝晖等很多专业人士都持这样的观点。
“先让极客们用吧,我们正在想办法加固。”这往往是互联网或移动互联网公司,他们的特点是紧跟新技术潮流,但批判性地接受。
尽管各派观点有所不同,但共同的一点是,他们都对OpenClaw给予了极大关注。腾讯元宝的“元宝派”是这前两天的热点,但现在已被OpenClaw成功截胡。
二、大神般的能力,魔鬼般的问题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小龙虾”那么快便从极客出圈!
Peter Steinberger,这个知名PDF开发工具PSPDFKit的创始人、并于2021年以约1.19亿美元出售而获得财务自由的“AI极客”,或许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因感觉太无聊,并认为市面上没有理想中的AI助手而开发的OpenClaw,能获得超乎相像的快速发展:发布后迅速获得超十万星标,并持续增长,继而在全球AI领域引起一股小龙虾强劲旋风。
我对OpenClaw充满了好奇,我要对OpenClaw做个深入分析和报道,我极其想试试OpenClaw。
理论上,我必须亲自试试OpenClaw。
但我不是极客,我没有Mac mini,我只有Windows PC;我只是个记者,我不懂技术不懂命令行也不懂云端镜像;我还害怕一下花掉我负担不起的Token费用。
所以,实际上,我找了很多办法,也还没有找到亲自体验OpenClaw的途径与方法。所以,很自然也很遗憾地,到现在、到我写好这篇文章为止,我一直没有真正体验过OpenClaw。
但我仍然能感觉到OpenClaw的强大。
为了对OpenClaw有深入的了解,我采访了众多的业界人士,查看了众多的资料,看了很多的体验视频,和AI做了很多的探讨。
我现在试图从一个软件和AI领域的专业记者视角,给OpenClaw小龙虾一个定位。
我一开始以为它的智能体形态是一个APP或应用程序,但很快发现不对。首界科技联合创始人郭萌明告诉我,它不是APP,也不是一个双击即能执行的应用程序。它是一个“能力”,需要借助即时通信等APP或应用程序来启动。
我又以为它只是一个“更聪明”、更懂自己的聊天机器人。郭萌明也纠正了我这个“认知误区”:OpenClaw不只会聊天,还会干活;它相当于有了自己的大脑、手和脚,能干各种活:不仅是点外卖订票,还能发邮件、安排日程、写PPT、删掉无用文件、重新整理桌面等各种任务。
那它是不是和Manus类似呢?我想起这个刚被Meta天价收购的智能体。“不是”,逄大嵬很明确地告诉我:Manus只能干预先设定好的任务,也就是完成他已学会的任务;但OpenClaw可以做它不会的任务,它能现学、能寻找其他智能体协助完成使用者所交待的任务。
哦,和千问、豆包手机一样吗?我心里想,能干各种活的AI、超级智能体也有不少,千问、文心一言、豆包等AI超级入口的大战都已开始了,干点活儿不在话下。“出发点不一样。”逄大嵬又否定了我的想法,千问等是在云端干活,相当于租了一个外部伙计;而OpenClaw是本地部署,是专属于自己的私有助理。
它就是个类似于“人”的、甚至比人强的无所不能的智能体?逄大嵬告诉我,“是也不仅仅是。”OpenClaw本身具有强大的执行任务的能力,他就相当于你的一个聪明绝顶、能力超群的合伙人。但他同时还是一个开源的、开放的智能体搭建平台。开发者可以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积累,在此基础上开发各种专业应用的智能体。
被各路专家、众多资料所教育,以及我自己反复思考、理解之后,我现在对OpenClaw的定位是:对于普通用户而言,它是一个能力超强、持续成长的AI合伙人,可以帮助我们各种任务;对于极客、AI开发者而言,它是一个免费开源的智能体操作系统,可以为各种智能体提供运行环境,也可以为各种智能体的构建提供框架与平台。
说实话,这个定位也和它的名字戏剧性变迁相对应。一开始,它被称为“Clawdbot”。据说是为了向Claude大模型致敬;但因这与“Claude”发音相似,让Anthropic不爽。2026年1月底,他们收到Anthropic商标异议正式邮件。为此他们进行了首次改名,改为“Moltbot”。
不过,很快他们又决定再次改名。因“Moltbot”发音不顺且遭遇社交媒体账号被抢注等混乱局面。仅仅几天后,他们决定再次改名,并最终定名为:OpenClaw。
我确实也更喜欢OpenClaw。它让人联想到了开放、开源,以及小龙虾、平台。不过,也让我联想到了OpenAI。这一系列更名,似乎也戏剧性地反映了初创项目在快速发展中与生态巨头的微妙关系。
虽然OpenClaw成了一个现象级AI智能体的热潮,但热潮之后,它本身的重大问题与挑战也开始显现。
就像杨健伟所指出的那样,安全问题是最重要的挑战。部署OpenClaw需要本地的高系统权限,且初期部署存在漏洞,这些被安全专家广泛质疑。
AMD大中华区市场营销副总裁纪朝晖还指出,由于现在很多OpenClaw用户采用Mac mini部署,依赖云端大模型作为OpenClaw的大脑。这也给使用者带来了两个问题,一是涉及个人隐私与本地敏感资料上传到云端大模型有可能会不安全;二是OpenClaw跑的往往是长链路任务,执行时Token的消耗量会比较夸张。大模型厂商会为此收取不少的API调用费。
同时,我也能感受到,OpenClaw开源社区治理、它的商业化与盈利模式也是一个大的挑战。当项目爆炸式增长后,如何从个人项目转型为可持续的社区项目,是开源软件必然要经历的一大考验。
三、OpenClaw生态的下一步
虽然有各种问题与挑战,但有一点已然非常确定:OpenClaw已然出圈,已然是AI明星,已然形成了自己的生态雏形。
基于社区的现状和行业规律,以及综合众多专家的观点,我将OpenClaw的生态分为三个层级:
1、内核平台层:主要由创始人及其核心团队,以及重度技术用户、极客们参与维护,主要职责是确保OpenClaw基础架构的稳定、安全与核心创新。
2、商业产品层:主要由智能体创业公司、ISV,以及企业IT部门等群体参与,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将OpenClaw的能力产品化、场景化、商业化,解决企业级的安全性、易用性和合规需求,并从中实现盈利。
3、衍生伙伴层:主要由极客、研究者、协会、联盟乃至机器人(AI智能体自身)等参与,他们共同探索与实践AI智能体生态所需要的各种支撑,对产品、生态的边界与可能性都不断尝试,如智能体社交网络(Moltbook)、新奇技能、甚至新的交互范式。
在这三层逐步分化的过程中,我相信,Peter Steinberger将很快面临拐点的抉择的。作为创始人,他马上要作出的根本抉择是:OpenClaw最终要成为什么?
A成为可靠的基础引擎:收敛边界,专注做好安全、稳定的智能体运行时,为上层的商业产品和实验提供动力,将复杂的产品化和场景化交给生态。
B成为标杆式的智能体终端产品:在核心团队主导下,持续完善功能和体验,直接服务终端用户,与生态中的商业化产品直接竞争。
我的个人预判是,他极大的可能是选择A。
OpenClaw最大的价值在于其开源、本地的核心理念和强大的执行能力,这更适合作为基础设施。而诸如易用性、企业权限管理、垂直场景深度优化等问题,由商业化公司在开源引擎之上去解决,效率更高,生态也更健康,未来能发展更为强大!
因此,OpenClaw生态的下一步发展态势值得预判与关注。
我结合采访专家们的看法,归纳了以下四个判断:
趋势一:基于OpenClaw 的安全型应用加速涌现
安全性将从“短板”变为“卖点”,众多开发者将基于OpenClaw开发各种各种样的AI智能体,并且将安全问题限定在某个普通用户可接受的范围。正如前面所提到的元空AI、首界科技等,已经率先推出了相关产品。这些产品在保留OpenClaw核心能力的同时,整合了自身的核心产品与能力,并通过严格的权限管控和数据隔离等技术,实现了“场景化+安全化”的兼顾。
趋势二:细分领域专用应用遍地开花
“一岗一AI”的时代会随着OpenClaw的赋能而加速到来。纪朝晖预判,未来将涌现出针对财务、法务、HR等特定岗位的专用智能体。通过限定功能范围和优化权限,实现精准匹配与安全可控的双重平衡。
趋势三:硬件底座多元化,Windows 设备崛起
随着越来越多的开发者在OpenClaw上构建智能体应用,小众的Mac生态将不能承载所的应用场景,Windows 生态凭借最大市场占有率,将成为OpenClaw 的主战场。Abee CEO朱维、纪朝晖、郭萌明都认为,Mac mini也将不会再是OpenClaw的唯一选择,Windows PC尤其是近来新出现的性能更强、安全稳定的Mini AI工作站将会成为OpenClaw非常重要的硬件载体。他们将成为推动OpenClaw走向大众市场的关键变量。
无招也透露,AI钉钉已推出本地部署的DingTalk Real。并且,他还透露,“目前大家看到的OpenClaw只是相当于我们Real的’V0.1版本’。随手玩玩和企业内部真正能用,还有很长距离。OpenClaw在企业中应用至少还要1年的时间才能追平我们的Real。“
趋势四:使用门槛大幅降低,开始赋能普通用户
当封装好的场景化智能体应用取代了需要调试、需要部署、需要命令行的技术平台与框架,当安全风险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普通职场人便会开始大量拥抱这个超级AI伙伴。他们无需掌握底层技术,只需选择对应的OpenClaw专业应用即可快速上手。OpenClaw及基于它开发的各种智能体,将从极客用的专业工具转变为像Office 软件一样的全民助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使用。
四、正逐步清晰地改变软件生态
OpenClaw的爆火也再一次触发了业界关于软件、SaaS已死的讨论。
我也看到了众多软件公司面对AI时代交出的答卷,钉钉、印象笔记、蓝凌、用友、元空AI、首界科技、东软、销售易、北森、泛微、飞书、企业微信、微软、苹果……不同类型、不同平台的公司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业界的所有人都在关注,AI会给软件生态带来什么样的变化?OpenClaw的出现让我再一次对此进行了深入思考,也看到了一些新的、更加确定性的曙光。
我一直在关注AI给软件带来的三个层次的变化:
1、AI可能会使企业业务的核心流程带来变化,有的环节可能因为AI的参与而减少,或修改,或删掉,这会导致软件的核心功能要发生变化,甚至没有必要再研发这样的软件;
2、软件的管理对象可能会发生变化,例如,HR软件,现在管理对象主要是人,未来可能还会加上智能体、数字人;
3、软件的使用者在发生变化,之前都是真实人类,但未来可能还会有智能体、AI。这三者的变化都要求软件要做出相应的变化。
具体而言:
第一层:业务流程之变
第二层:管理对象之变
AI时代人机协同团队成为新常态。以HR软件为例,未来其核心数据库里,一个“员工”实体可能关联着一个人类员工和数个数字员工(比如一个负责自动生成报表的“分析智能体”,一个负责日程协调的“秘书智能体”)。软件需要管理的不仅是人类的考勤和绩效,还有数字人的任务分配、权限范围、效能评估与成本核算。软件将进化为人机团队的组织与调度平台。
第三层:使用者之变
这是具有革命性的变化特点,也是OpenClaw们存在的重要理由。当智能体成为主要用户时,软件的设计哲学必须从用户友好转向机器友好。AI原生软件的重点是思考如何让智能体理解得更准、调用得更稳、执行得更快。这要求极致的API设计、状态可预测性、异常处理的完备性,以及完全不同的身份认证与审计体系。事实上,OpenClaw就是打造了这样一个专门服务智能体使用者的运行时环境。
从组织运营与AI智能体能力的视角,以及AI带来的三个变化层次看,企业应用、SaaS仍然需要。但是他们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我综合专家们的判断,主要有三个变化:
1、以“功能界面”为中心转向以“智能体”为中心:以前的软件用户必须学习复杂的UI,手动操作。现在的软件要增加一个能力,要能让智能体理解、规划并自动执行。
2、以前的软件是相对封闭、孤立的系统,数据与流程被困在单个软件内。但AI时代的软件是可以通过智能体动态地实现与外部功能或系统连接;智能体作为中介,可以随时串联不同工具和数据源,打通工作流。
3、以前的SaaS、软件为流程收费,为软件本身的使用权付费。但AI时代转变为结果付费,为智能体最终交付的成果或节省的时间付费。
同时,SaaS或企业软件会面临剧烈的价值重估。因为SaaS或企业软件的商业模式核心——按账户或许可证收费受到了巨大冲击:当一个AI智能体能完成10个甚至百个初级员工的工作时,用户对账户的需求量自然崩塌。
这其实是动摇了整个软件业的价值估算基础。
因此,所谓SaaS等传统软件不会死亡,企业运营仍然需要,但它的旧特征会被颠覆。SaaS的核心业务流程与功能不会消失,但它的价值存在形式、设计哲学和产业地位会发生巨大变化。
未来的SaaS可能不再是一个你需要“登录”的App或应用程序。它会被解构为一组暴露在后台的、高度模块化的、提供相关信息的数据服务模块,或者一个处理工作审批的流程引擎模块,或者一个发送邮件的通讯模块。
这些模块直接等待被AI智能体通过API调用,而传统的界面可能仅作为可选的、次要的管理后台存在。
这意味着,企业软件和SaaS厂商的未来会面临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退化为数据管道:如果它们只提供基础的API,那么就会沦为同质化的数据管道和功能仓库,陷入低利润的残酷竞争。价值被上层的智能体平台(如Claude Cowork或企业内部的OpenClaw引擎)攫取。
进化为智能体原生平台:这是更有前途的道路。积极的SaaS厂商会主动将自身重构为智能体优先的平台,不仅提供API,更会内嵌智能体工作流引擎,让企业能直接在其上定制各种AI智能体;也会开始提供丰富的Skills(技能库),让智能体能轻松完成行业特定任务;最终是成为企业某个领域智能体的运行环境和数据中心。
无论是像OpenClaw这样的开源引擎,还是积极自我革命的SaaS巨头,谁要想成为未来的软件王者,就必须成为新时代智能体运行环境的操作系统级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