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盗窃500万虚拟货币,律师如何辩护为两年?
创始人
2026-01-20 17:00:47

文/张家豪律师 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历时一年,我辩护的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案,终于尘埃落定。

对于一个涉案金额高达500余万、一度面临十年以上重刑的技术天才来说,这个结果,不仅是我全力争取的最好结果,更是他重生的起点。

第一章 呆萌的“技术宅男”与时刻落下的悬顶之剑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彭庆(化名)的场景,他与我刻板印象中“技术宅男”的形象几乎完美重合。

他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眼神闪躲。交谈中,他时不时露出害羞且局促的笑容,整个人显得呆呆的。那种未经世事的笨拙与真诚,让人很难将他与那个侵入服务器、窃取巨额资产的“大盗”联系起来。但也正是这种缺乏社会经验的单纯,让他成了一把最锋利、却最容易被别人利用的“刀”。

介绍他来的,是我的一位律师朋友,那天,朋友语气凝重地托付道:“张哥,彭庆是我好兄弟,我做不来刑事案件,刑案你是专家,我兄弟就拜托你了。”

彭庆原本有着一份朝九晚五的程序员工作,由于交友不慎,遇到了向成钢(化名)。向成钢敏锐地嗅到了彭庆身上的技术天赋,便开始拉他下水。

“彭庆,你网络钓鱼的技术那么牛,天天上班拿死工资太浪费了。”向成钢凑近他,压低声音诱惑道,“在虚拟世界里,我们就是隐形人。只要钩子下得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拿了,警察压根查不到是我们干的。这可是零风险、一本万利的买卖,比上班强一万倍。”

在向成钢的怂恿下,彭庆点头同意了。

公安机关认定,向成钢伙同彭庆,利用“网络钓鱼”的方式,诱导被害人下载植入了“木马”的伪装程序,成功攻破了服务器,拿到了电子钱包的“密钥”。随后,两人窃取了其中的100个以太坊(ETH)和40万泰达币(USDT)【折合人民币共计500余万元】。

彭庆是计算机高手,来我律所之前,他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他非常清楚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他一脸担忧地问我:“张哥,我这案子,如果是盗窃罪,依据这个金额,起步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啊。如果真是这样,我这一辈子就完了,请你想办法千万不能定盗窃啊。”

彭庆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即便情节特别严重,基础量刑在3到7年;而一旦被定性为盗窃罪,那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10年以上漫长刑期。

第二章 突如其来的逮捕与“至暗时刻”

在取保候审期满一年后,也是当案件移送到了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彭庆像往常一样接到通知去检察院做笔录。然而,走进那扇门后,他没能再走出来——检察院决定批准逮捕。

检察官的态度冰冷地说:“涉案金额高达500余万,符合逮捕条件。”

随之而来的,还有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这只悬顶之剑终于露出了尖刃。在沟通中,检察官虽然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鉴于虚拟货币在当前的司法实践中具备财产属性,结合其侵入手段和获取方式,这个案子,我们正在认真考虑起诉盗窃罪。”

高墙之内的日子,对于彭庆这种单纯的“技术宅男”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不知不觉中,他成了号子里某些“老油条”眼中的肥羊。同监室的一位“大哥”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拍着胸脯对他打包票:“兄弟我给你指条明路。我在外面有通天的关系,只要钱到位,找找人,你这个事情好办得很,人指定能捞出去。”

处于极度焦虑中的彭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时间被迷得晕头转向,竟然真的信了。

逮捕之后,我立即前往看守所会见时,还没等我开口,他急迫地说:“张哥,他们说找关系有用,能把我弄出去!您能不能帮我带话给我父母,我想联系那边试试,多少钱都行……”

我直视着他,直接泼了一盆冷水:“彭庆,你动脑子想想!如果那个‘大哥’真有这种通天的关系,能把人随便捞出去,他自己怎么还穿着号服、蹲在里面吃牢饭?他要是真有本事,还用得着在号子里给你介绍生意?”

我放缓了语气,坚定地告诉他:“别信这些鬼话,在这种时候,唯一能救你的不是什么关系,你把心思收回来,放在案子上,我们还有机会。”

第三章 三道防线,曙光初现

会见结束,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将自己埋进厚厚的卷宗堆里,从晦涩难懂的电子数据,到堆积成山的口供笔录,我誓要找出那根能够撬动案件的蛛丝马迹。

针对检察机关严密的指控逻辑,我不仅精心构筑了“三道防线”,更启动了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引以为傲的“集体案件研讨制度”。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我汇聚全所资深刑辩律师的智慧与经验,凿开一道希望的缺口。

第一道防线:定性之战——是“偷钱”还是“入侵”?

我们坚决反对将此案定性为“盗窃罪”。

我在《法律意见书》中反复论证一个核心法理:虽然虚拟货币在客观上具有财产属性,但彭庆行为的本质特征并不是简单的‘拿走财物’,而是利用黑客技术进行的‘系统入侵’和‘数据调取’。当一个行为同时触犯“盗窃罪”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时,在刑法理论上这叫法条竞合。

我主张:“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作为计算机犯罪的特别条款,应当优先于作为普通条款的“盗窃罪”适用。

第二道防线:数额之战——剔除“水分”,精准切割

第一部分是100个以太坊(ETH)这部分。彭庆与主犯约定的分成比例是“对半分成”,按理说他应分得50个,但客观证据显示,他实际只分到了20个。为什么分赃比例和实际所得严重不符? 我据此提出了一个核心辩点:“实行过限”。这意味着,向成钢在彭庆不知情的情况下,超出了两人共谋的范围,单独窃取了剩余的巨额货币。对于向成钢的过限行为,彭庆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第二块是40万USDT这部分。我敏锐地发现,这笔钱的指控存在致命的逻辑漏洞——它不仅来源不明,甚至连具体的被害人都找不到。“谁的钱丢了?什么时候丢的?被盗地址的权属证明在哪里?”这些关键问题,卷宗里全是问号。在我的坚持和反复交涉下,检察院最终采纳了我们的意见: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这部分指控退回补充侦查,最终未予认定。

这一刀,直接砍掉了近一半的涉案金额。

第三道防线:身份之战——彭庆是“主谋”还是“从犯”?

为了彻底坐实彭庆的从犯地位,我们对两人的分工进行了详尽的解构。向成钢是犯意的提起者,是他开发了核心木马程序,也是他拿走了绝大部分赃款;而彭庆,自始至终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技术打工仔”。我们极力主张:彭庆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

第四章 母亲的眼泪与“币圈”的江湖规矩

在漫长的办案期间,除了应对复杂的案情,我还要面对另一重巨大的压力——来自彭庆母亲的崩溃。

那段时间,我的手机几乎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她无数次在深夜给我打来电话,听筒那边传来的往往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张律师,我儿子从小到大都很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这么久……”“他在里面吃得饱吗?会被人欺负吗?我昨天做梦又梦到他了……”

每一次通话,我都能感受到一位母亲心碎的声音。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儿子身陷囹圄,天就像塌了一样。这种骨肉分离的煎熬,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我不仅是她的律师,更成了她的心理咨询师。我只能一遍遍地安抚她,告诉她我们正在争取的进展。

经过多轮高强度的沟通与法律论证,第一阶段的胜利终于到来:检察官最终被我们的专业意见说服,罪名正式确定为“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彻底排除了“盗窃罪”的风险。

紧接着,为了争取更轻的量刑,我必须攻克另一道难关——取得被害人的刑事谅解。

经验告诉我,这往往是一个“漫天要价”的过程。很多被害人会借此机会,在退还本金之外索要高额的“精神损失费”或赔偿金。出发前,我做好了磨破嘴皮子、甚至让家属“大出血”的心理准备。

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被害人也是一位“币圈”的资深玩家。当我联系上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态度时,他却异常耿直:“张律师,不用说了。”他在电话那头非常爽快,“既然案子破了,我的损失也通过你们退赃全额拿回来了。咱们混币圈的人,讲究个是非分明。既然本金回来了,我不要额外的一分钱,我愿意谅解。”

没有拉锯,没有刁难,他二话不说就签署了《刑事谅解书》。这份来自被害人的宽容与仗义,成为了我们后续谈判桌上的一块筹码。

鉴于我们成功打掉了近半的涉案金额,且争取到了从犯、坦白、全额退赃、谅解等有利情节,检察官给我打来电话,语气缓和了许多:“张律师,考虑到这些情节,我们打算建议彭庆的量刑在3-4年。”

“3-4年?”听到这个数字,我心里的弦依然紧绷。虽然比盗窃罪的十年起步轻了很多,但对于一个初犯的年轻人来说,这依然太漫长。

“我不同意。”我在电话里回答得很干脆,“虽然涉案金额大,但他只是从犯,而且获利极少。这个刑期还是太重了。”

为了把刑期打下来,我带领团队进行了海量的案例检索,筛选出全国范围内数十起类似的“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案”,特别是那些金额巨大但判罚较轻的判例,整理成一份厚厚的《类案检索报告》提交给了检察院。

我拿着这份报告,一次次找检察官交涉:“你看这个案子,金额比我们还大,从犯才判了2年。”

这是一种近乎“磨”的功夫。在多轮拉锯战后,检察官终于松口,同意调整量刑建议。最终,我们将量刑建议区间成功锁定在2年至2年半。

庭审中,法官充分采纳了我们的辩护意见。考虑到彭庆是从犯,系初犯,且全额退赃、取得了被害人谅解,法院最终在量刑建议的区间内,选择了下限。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两年。

判决生效后,我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最后一次见到了彭庆。他露出了轻松的神态。隔着冰冷的铁窗,我笑着对他打破了沉默:“你技术这么厉害,等出去了,有空也教教我。现在的刑事案件越来越高科技,我办案也需要顶级的技术支持呀。”

我接着说:“到时候,我把介绍你来的那位朋友——也就是我们共同的兄弟叫上,咱们三个一起好好吃个饭。等这一切过去了,希望回望这段经历,也称得上是你人生中一份特殊的阅历和财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知道,他已经准备好迎接重生了。

文/张家豪律师 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曾辩护省部级受贿案、曾在全国具有巨大影响力的故意杀人案、CCTV《今日说法》报道的特大集资诈骗案,以细腻严谨的风格著称,善于从证据、程序中找到突破点。

张家豪律师带领团队集体作战,团队律师共办理上百件的刑事案件,大量无罪不起诉缓刑案例。另外,智豪律所是全国范围内知名的专注刑事案件的律所,处理过上万件刑事案件经验丰富、成功案例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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