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思想中国》杂志网站1月2日文章,原题:为什么中国学生努力学习外语却说话轻声细语在位于莫斯科的俄罗斯国立普希金俄语学院,我有时会旁听初级俄语课。教室的一侧,中国学生笔直地坐着,笔记本打开,钢笔准备就绪,目光专注。他们齐声重复着词汇表,每个音节都清晰准确。教室的另一边,几个非洲学生随意地靠坐着,边笑边打手势,忘词的时候还会夹杂着法语或英语。他们犯了非常多的语法错误,但他们开口说了。
语言的核心其实是一种游戏——模仿、冒险与探索。孩子们通过模仿学习:在理解含义之前,他们就会重复声音和手势。相比之下,成年人学习语言就像学习数学一样。我们分析语法、解析句法,在不确定的时候就保持沉默。在课堂上,这种严肃性变得神圣起来。人们反复练习动词变位,背诵不规则动词,错误会以沉默作为惩罚。以这种方式掌握一门语言,就意味着这门语言会存在于头脑中,而非喉咙里——理论上流利,生活中却哑口无言。
在东亚,尤其是中国,这种克制是文化层面的。它源于儒家传统,重视纪律与和谐,而非随性而为。教育首先是道德塑造,其次才是知识传授。理想的学生应是勤奋、谦逊且自律的。在中国传统的课堂上,老师讲课,学生做笔记,模仿他人的语气似乎像是在嘲讽,说话带有外国口音则会让人尴尬。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矛盾:能读懂俄语版普希金作品的中国学生,有的在莫斯科却连点杯茶都犹豫不决。他们并非懒惰或害羞,而是受到了“束缚”——语言表达的重点是必须准确无误,而非去应用。
在这一过程中丢失的是表达的灵气。学生们变得有文化且表达精准,却无法自然地开口说话。他们的俄语或许正确无误,却毫无生气;他们的英语或许能为他们赢得奖学金,却无法吸引听众。这种代价既有情感上的,也有语言上的。语言变成了一门考试科目,而非一条鲜活的沟通纽带。在多语言社会中,语言是具有社会性的;而在考试驱动的社会里,语言成了一种成就的徽章,人们只是佩戴它,而非真正沉浸其中。
中国在其他领域的成功源于务实的模仿——摸着石头过河,同样的谦逊态度可能会改变其语言教育。但模仿并非屈服,而是为了建立联系。因为语言的奇迹不在于我们能记住语法规则,而在于我们能借用他人的“气息”,并在这种借用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呼吸”。(作者Michael Tai是英国皇家亚洲学会成员,王从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