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思辨财经
在“内卷化”的话语体系中,“零和博弈”便开始成为市场分析的主要框架。这也就使得舆论的场争论会不自觉带入到对“二级市场”的预期中,尤其当行业出现新玩家后,一些观点往往将此视为对头部企业的挑战,也就是利空。
近期京东高调杀入外卖市场,上述逻辑毫无意外进行了一次再现。相当部分舆论以及市场分析都认为,在京东这条大鲶鱼的搅动下,外卖市场风云再起,很可能会把美团拉下马。令人吊诡的是,尽管上述看法逻辑清晰,但二级市场似乎并不为其所动,开篇的叙事框架在此次事件中遭遇“卡顿”难题。
那么到底是”二级市场“不懂京东对行业的冲击,还是另有他因呢?
本文核心观点:
其一,外卖业的变迁发展是商家,平台以及用户多方互为配合下的结果,如今京东的商业路径中缺失了商家和用户的主动性,逻辑推演卡顿,市场观望;
其二,京东如此高调乃是希望短期内能在外卖领域有所斩获,但美团也在随产业变迁变换阵型,更加重了市场的观望态度。
佣金高低恐非商家最大痛点
为客观验证舆论场消息对二级市场股价的影响,我们整理了重要时间点中美团和京东的股价走势情况。
在“零和博弈”叙事框架下,美团和京东股价应该是“此消彼长”的关系(闯入者京东因为新业务赋予新的想象力,被挑战者的美团未来则面临冲击),但在上图中不仅没有此消彼长,反而出现了携手升降的奇怪现象。
此现象我们一方面可以将此归咎于“大盘”,春节之后港股交易量大增,高度活跃的交易量也给个股带来的波动性,美团和京东又均属科网热门企业,但另一方面我们也要从微观考虑,京东的外卖业务是否真的就可以为带来行业新的冲击。
此次京东高调进军外卖市场,乃是手握两大杀器:
1)对商家降佣金,以短期完成商家端的供给;
2)为骑手缴纳社保,以完成对运力的供给。
按照众多媒体的推演,接下来京东外卖将完成:为商家减负——商家参与性提高(提供高性价比商品)——与缴纳社保的骑手对接——超强运力与高性价比商品汇合——业务成功。
逻辑相当完美,且结局令人振奋,只是细究之下,中间有几个重要环节是被忽视的:
1)用户是否会积极参与上述逻辑,过往众多互联网的案例已经告诉我们,短期内改变用户行为习惯是非常困难的,而外卖又是一个高度依赖规模效应的产业(薄利走量,摊薄成本),京东外卖的“起量”最终不是只看商家和运力的供给,还要看用户的需求;
2)为商家降本,给予骑手福利,确实直击心坎,但从利益方面考量,这两类人群当今最需要只是“让利”还是另有他求呢?
这两个问题非常重要,也关乎京东外卖逻辑推演的周密性,回答上述问题之前我们不妨先对餐饮行业有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
在2022-2023年在资本的高度介入下,餐饮业的连锁化程度得到质的飞跃(2013年餐饮连锁化率仅有13%,2024年已经大幅超过20%),在总需求不振的大背景下,靠一二级市场融资,现金充裕的餐饮业开始了价格战,这一方面可以在弱景气度的行业氛围下,抢占市占率,为以后景气度回归赢得够多筹码,另一方面也会加剧同类企业的生存难度,连锁企业以集约化和规模化优势具有更低的经营成本,丧失定价权的中小企业必然面临利润的侵蚀,从业者无不抱怨“内卷”,不过多在批评平台,反而忽略了背后产业变迁的因素。
该情况在2024下半年发生了明显改变,代表连锁餐饮类企业此时纷纷上调价格,超级内卷的价格战基本宣告结束。
原因也比较容易简单:原材料成本上升,大宗商品价格高涨,迫使企业基于盈亏而调整定价策略,不追求盲目的低价内卷,再大的资本也经不起长期的烧钱。
该情况早在2023年就已经现出了端倪,彼时市场人士多在痛批外卖收费之高,对餐饮企业带来沉重负担等等,却忽略了外卖成本同比增长是要弱于原材料成本的,换言之,外卖本是餐饮行业的“加分项”,通过外卖,餐饮企业开启了"走量模式”(拼好饭为代表的低客单价产品应运而生),在高度内卷化的市场环境下给企业以生存的空间,外卖也不应该成为行业的敌人。
如今头部企业带头涨价,此前凶残的价格战开始有所松动,这也说明单纯的价格战已经很难实现企业的长期可持续发展,企业之间的竞争也将从“低价获客驱动”转型为”服务和品质获客”,以此来实现经营的可持续性。
也恰从2024年开始,外卖行业开始出现一系列重要变革,如美团针对连锁餐饮品牌推出“品牌卫星店”模式(专注于纯外卖的小型门店,通过低成本运营提供高性价比外卖,以扩大品牌的覆盖效率),又如2025年后美团开始推出的“明厨亮灶”专区,鼓励商家直播后厨加工过程,与行业变迁同步,外卖业开始倾向于服务和品质。
至此我们基本可以总结餐饮商家与外卖的关系:
1)在内卷化时代外卖以走量缓解企业的生存压力(拼好饭有效缓解上个阶段中小餐馆的生存压力);
2)新周期内,外卖要开始向服务和品质转型,且在一段时间内品质和走量将共存。
京东降低佣金,商家是否拥护呢?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商家是否会对京东平台给予优先级呢?答案恐怕又是否定的,外卖要么为商家"走量“,要么成为新阶段商家对品质和服务的放大器,京东初入外卖战场,尚未能完全证明能力(降佣金只是示好),商家更多是观望,且很难坚定不移跟随。
于是,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用户的参与度上。
京东不可轻敌“拼好饭们”
用户堪称一切平台经济的命脉,只有用户买单,企业的一切设想才能得以运转。又由于交易的高频属性,平台又希望借外卖产品强化其基本盘用户的忠实度,用户和平台粘性之间呈互相强化关系,这也是人口红利淡化后,互联网企业越发开始觊觎外卖的主要原因。
在京东之前,外卖行业最大的“闯入者”当属抖音,彼时相当分析人士认为后者挟海量用户,降维杀入这一赛道,只需要释放平台丁点流量,则大事可成矣。
但抖音自2024年8月后开始收缩外卖业务,同时美团仍然保持了较高的增速,留下吃瓜群众独自凌乱在风中。
复盘抖音做外卖得失,主要观点集中于:
1)平台自身的利益选择,如短视频赛道的电商和广告正是大赚“easy money”的时候,对见效慢,利润薄的外卖业务索然无味;
2)用户行为的固化,如用户会因为短视频和直播购买外卖或者到店的优惠券,但当用户进店或者点外卖时,第一念头却不是短视频,这导致短视频平台外卖的核销率要低于老牌外卖平台。
上述观点均很有道理,我们也就不再赘述,本文将引发大家此前鲜有谈及的观点:用户和商家的互动关系。
如果说哪种产品是美团对抗大环境和抖音的最大功臣,必然当属拼好饭。其核心将单品爆款的托管电商模式带入外卖,餐馆只负责提供餐品其他工作由平台承担,餐馆出让定价权,以低价做爆款,给餐馆“起量”提供抓手,与此同时也为美团获得下沉市场青睐提供了有效工具。
理论上短视频平台应该是下沉市场获客的最直接渠道(无论是产品渗透度,用户参与度形势都是站在短视频一边的),但美团是用产品的创新直击了用户心坎,商家,平台以及用户在此实现良性互动,这也是除上述原因之外美团能够对抗抖音进攻的最重要原因。
回到京东,客观来看其外卖的起点是低于抖音的,但管理层希望可以从骑手和商家两方面突围,直接走品质外卖路线,杀出一条血路,以弯道超车。
只是逻辑上商家配合平台应该是建立在“起量”的预期下的,换句话说平台要想走品质外卖的道路(平台产品品质高,价格有竞争力),是需要商家的深度配合和参与的,而这些的前提又回到了“走量”,拼好饭的成功更多还是交易基础规模的托底。
分析京东外卖能否成功就回到了一个死胡同,用户规模与商家的配合究竟是蛋生鸡还是鸡生蛋,令我们困扰不已。
只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在业务前期京东需要对商家加大补贴,并加大对外采买流量,期待短期能够起量。
2024年京东销售费用增速已经创了近年新高,2025年将延续此趋势,出于集团整体损益表的考量,京东对外卖业务采取“闪电战”,以尽量降低这一新兴业务对财报的影响,短期内京东外卖团队的经营压力可想而知。
分析至此,我们已经大致梳理了京东冲向外卖市场所面临的状况:
1)起量之前,商家还在观望,用产品创新获客就需要对商家和用户的两头补贴,代价相对较大,同期二级市场也在观望;
2)对手已经在转换阵型,紧迫性非常之大。
这也是资本市场对外卖市场的一系列变量持保守态度的主要原因。
结束之前可能有朋友非常关心外卖员的立场,恰好香港户户送外卖近期撤出市场,有媒体采访了外卖员,我们直接引用HK01的报导作为本文结尾:
李先生說戶戶送的單量愈來愈少,因此對其撤出香港「唔驚訝,本身都覺得遲早執」。平日的中午及非繁忙時間,每小時僅得一、兩張單,每張單酬勞約30至40元,而KeeTa每小時至少有3張,Foodpanda則有兩張。周日晚上的情況較好,每接一張戶戶送訂單可賺60元,價錢較其他兩個平台的48至58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