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岛即墨,61岁的农民李爱民在自家小菜园的地头,支起低矮的画架,用手中的画笔涂抹出金黄的麦田、浓紫的茄子、雪白的棉花。
近日,他将这些在田间地头创作的作品发布到网络,质朴鲜活的画风迅速走红,被网友亲切地称作“农田里的梵高”,说他的画是“土地里长出来的艺术”“给了城市孩子一份乡愁”。面对走红,这个只读过小学的农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认识谁是梵高,也不敢把自己当画家。”但评论区的每一条留言,他都认真地看过。
一场关于热爱、土地与城市包容的故事,正在青岛的田野间徐徐展开。
猪圈搭棚、塔吊悬空都不丢画笔,一个农民画家的数十年坚持
李爱民的画画起点并不高。姊妹多,家里只有两间屋,他上小学时想画画,没地方,就把闲着的猪圈用塑料布糊上,摆张桌,趴在里面画。下雨漏雨,作品被泡烂,他心疼得几天吃不下饭。
“那时候才十岁左右,别的小孩都出去玩,我不去,我就画画,在猪圈里画了一年多。”他回忆道,狭小、散发气味的闲置猪圈,成了当时少年的“秘密基地”。“我的作业本,正面写字,背面全是画。”常有同学朋友主动来要画,他心里也开心。
学生时代的他,课本空白处、作业本边角,皆是他的画纸,观影看戏后总能连夜描摹场景、复刻画面,笔下的小动物、民俗场景栩栩如生,是周围人口中的绘画小能手。
辍学后,他的人生轨迹曲折而丰富:学过唱戏,跟着剧团跑过河南、山东等地;学过杂技,辗转安徽、河北、山西等不同省份;还开过饭店,却因为收不回钱,最终关门;卖过皮鞋、衣服,压了一堆货,还是不赚钱。
2007年,他带着家人来到青岛,干外墙、挂吊篮,经历过几次险情——在烟台海边被大风刮得吊篮晃到楼角,在天津挂吊篮时被货车挂到空中。“再苦再累,只要挣钱都干。再危险,我也不害怕。”他说。
但无论多忙多累,他手中的画笔从未放下。干完活回到家,别人休息,他画画;夜深人静,家人睡了,他画画。对他而言,画画不是生计,是生活里唯一不需要理由的事。
从田间到网络,“土地里长出来的艺术”被看见
今年5月,李爱民第一次把画作发到网上。“以前我都没发,没想到第一次发就收获了不少点赞。”短短几个月,他的账号收获了大量关注,作品被网友评价为“土地里长出来的艺术”,有人说“从他的画里读出了乡愁”,有人说“这是中国人自己的宫崎骏童年”。
他的用色浓丽、奔放:麦田金黄,新棉雪白,茄子浓紫,桃子红透……充满孩童般的直接与单纯。每幅画都有自己的名字:向日葵叫“向阳而生”,麦田叫“五谷丰登”,茄子叫“紫气东来”。“这些名字都是我自己取的,都是农民最朴素真挚的念想。”
视频走红后,也有网友建议他去外地画画、办画展,他都婉拒了。“家里还有89岁的岳母需要照顾,走不开。”他说,这田间地头的清静和自然风光,也都是他的灵感来源。他现在的生活很简单:白天种菜,晚上画画。“土地也是我的画室,想画什么,我就种点什么。”
关于乡愁一词,他说,看到有年轻人留言称‘从来没见过花生是长在哪儿的,还一直以为是树上结出来的’,所以他用画笔勾勒出花生在田地间的模样,“我想让大家与土地的距离更近些。”
田垄为纸、屏幕为窗:如何让“田野画家”成为城市文化的新增量
扎根乡野的生活,为李爱民的创作积攒了最鲜活的素材。褪去城市喧嚣,偏爱乡村清静的他,闲暇时节开垦菜园、耕种作物,朝夕观察果蔬生长、四季农耕更迭,田垄间的一草一木、春华秋实,都成为他笔下的风景。他的创作全部源于真实生活,茄子、辣椒、棉花、向日葵等寻常农作物,经他笔触勾勒,充满烟火气息。
他以丙烯为颜料,反复调试色彩、打磨细节,一幅作品短则一两天、长则四五天,用心还原乡土风物的本真模样。朴素的画作里,藏着对土地和生活的热爱、对丰收的期许。而这份源于土地、扎根生活的质朴艺术,恰好击中了大众内心柔软的乡愁。
“想让在城市里打拼的人,通过我的画能够回忆一种慢下来的生活。”他说,“也有人购买我的画进行收藏。”因为乡愁不是抽象的情绪,而是一种真实的需求。目前他已创作二十余幅作品,其中有多幅作品受邀参与外地展览,对他而言,画画是一份纯粹的热爱。
他最大的收获是“大家的认可和鼓励”。“有人夸我,我就特别高兴和开心,能让我多活几年。”他笑着说,自己计划把所有农作物都认真地画一遍。
乡土文化如何以情感为纽带、以真诚为底色,撬动一种全新的“乡愁经济”——这正是李爱民的故事带给我们的思考。而青岛,正以乡村振兴齐鲁样板先行区的姿态,将农业经济与文化IP深度融合,让一批带着泥土气息的文旅品牌从田野间“长”出来。
当城市文化趋于同质化,当“网红打卡”“流量密码”成为叙事模板,李爱民这种扎根土地、源于生活的真诚创作,反而具备了稀缺的差异化价值。当一座城市把舞台搭好、把平台用好,普通人就能用自己的方式讲出独特的故事。
那些从田垄间生长出来的颜色,正在数字浪潮中被重新定义价值;乡土烟火,也正成为城市软实力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土地里长出的艺术,终将回馈土地以更深远的价值。(文中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记者:夏晰琳 丁国彬 编辑:柏凌君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