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非洲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非洲的事儿。在非洲大陆西北角，有一块面积高达26.6万平方公里的争议土地，它没有清晰的国界线，也没有统一的名字，是目前地球上最后一块尚未完成"去殖民化"的领土。

为什么联合国口口声声支持"民族自决"，摩洛哥却死活不让西撒哈拉建国，甚至不惜修起2700公里的"沙堤长城"？要弄清这段恩怨，还得从西撒哈拉的来龙去脉说起。

摩洛哥是北非国家，西撒哈拉一词也常与撒哈拉沙漠联系在一起，但西撒人阵究竟是怎样的组织，双方为何突然要开战，值得细细梳理。西撒哈拉并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地区。

顾名思义，它位于撒哈拉沙漠的西部、北非以南，西临大西洋，东北方向是摩洛哥，南边是毛里塔尼亚，东北方向与阿尔及利亚有一小段接壤。从法理上讲，西撒哈拉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是一块争议地区。

本质原因在于此地几乎全是沙漠，环境恶劣，自古以来鲜有人问津。历史上，西撒哈拉一带最早有人类活动的记载可追溯到古罗马时代。当时罗马人把这里的土著居民统称为盖图利人。

实际上，这些原始居民分属许多不同的民族，只是在罗马人眼中都是蛮夷，因而未加细分。盖图利人在撒哈拉沙漠中逐绿洲而居，活动范围最东可到今天的阿尔及利亚。由于沙漠环境极端恶劣，盖图利人自然形成了彪悍的民风，个个勇武好斗。

在罗马共和国多次内战期间，盖图利人常以雇佣兵身份参与其中，但他们的主业依然是经商。盖图利人是养马的高手，还能提供珍贵的紫色染料，贩卖牲口和染料构成了他们的经济命脉。

罗马帝国分裂、西罗马帝国灭亡后，北非地区先后被汪达尔人和东罗马帝国占领。到公元八世纪，新兴的阿拉伯人从中东出发，沿地中海南岸一路向西，占据了整个北非。阿拉伯人也是以经商为主业的民族，从北非穿越撒哈拉沙漠一路南下的商路正好经过西撒哈拉。

阿拉伯人与当时西非的一些部落和王国进行贸易，西撒哈拉一带的土著盖图利人也积极参与其中。虽然史料未详细记载他们参与的规模，但考虑到经商的天性，估计不逊于阿拉伯人。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撒哈拉沙漠环境恶劣，无论是罗马帝国还是后来的阿拉伯帝国，对征服西撒哈拉都毫无兴趣，这里也从未形成过什么发达的文明。直到大航海时代，西班牙人才对西撒哈拉产生了一点兴趣。

因为西撒哈拉西北方的加那利群岛是西班牙殖民帝国在大西洋上的重要据点，西班牙自然而然在西撒哈拉沿海地区建立了一些港口据点。1884年，欧美列强在柏林召开分赃会议，就非洲势力范围划分达成协议。

由于西班牙在西撒哈拉地区已有据点，整片西撒哈拉便被划归西班牙。两次世界大战之后，殖民地独立浪潮席卷全球，但西班牙紧攥西撒哈拉不放，因为这是它最大的一块海外殖民地。虽然全是沙漠，但面积可观，再荒凉也是领土。

1958年，西班牙成立撒哈拉省，管辖范围就是今天的西撒哈拉地区，以此加强对当地的统治。然而，民族国家的独立浪潮是世界大势，西班牙无法阻挡。

在西撒哈拉周边几个邻国摩洛哥、毛里塔尼亚、阿尔及利亚的支持下，"萨基亚阿姆拉和里奥德奥罗人民解放阵线"成立。名字虽然拗口，其实就是西撒哈拉的两个部分，萨基亚阿姆拉和里奥德奥罗。

这一人民解放阵线一般简称为"波利萨里奥阵线"，也叫西撒哈拉人民解放阵线，简称西撒人阵。西撒人阵成立只有一个目的：武装推翻西班牙殖民者，争取独立。最终真正赶走西班牙人的，靠的是摩洛哥的力量。

1975年11月，摩洛哥调集35万平民进入西撒哈拉举行大游行，以志愿者的身份呼吁西班牙政府放弃西撒哈拉。由于这35万平民基本都是穆斯林，举的也是伊斯兰教的绿旗，这次大游行被称为"绿色进军"。

摩洛哥选择这一时机组织游行，是因为西班牙独裁者佛朗哥当时病重，西班牙军队不敢动武。一旦开枪就要与这些非洲国家开战，自己家里的事都顾不过来，更无心恋战。于是绿色进军一个礼拜之后，西班牙与摩洛哥、毛里塔尼亚签订协议，西撒人阵完全被无视。

协议签订后，西班牙撤军，西撒哈拉被分成南北两部分，分别交给这两个国家。没过几天，佛朗哥去世，西班牙忙着新国王登基和政治改革等事务，从此彻底与西撒哈拉告别。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利用完西撒人阵后就将其一脚踢开。

西撒人阵自然不干，说好的西撒哈拉独立自主，怎么就被两国瓜分了？于是在阿尔及利亚的支持下，西撒人阵成立了"阿拉伯撒哈拉民主共和国"，与摩洛哥、毛里塔尼亚两国斗到底。

这里需要多说一句：在西撒哈拉这场纠纷的相关国家中，阿尔及利亚是唯一一个没有领土诉求的国家。但它更希望看到一个独立的西撒哈拉国，这样双方谈生意时阿尔及利亚能占到一定优势，也比较容易打通一个通往大西洋的出口，更方便地输出本国产品。

就这样，西撒哈拉形成了两大阵营。一方是西撒人阵，即撒哈拉国，背后是阿尔及利亚的支持；另一方是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根据协议瓜分了北南两块。其中毛里塔尼亚国力最弱，打不起仗，所以在1979年放弃了对西撒哈拉的领土要求，退出了争夺。

摩洛哥实力强大得多，趁机把原本划给毛里塔尼亚的领土也吞了下去。如此一来，西撒哈拉形成了这样的局面：摩洛哥占据靠海的西北部分，约占三分之二；剩下东南三分之一的内陆地区基本是不毛之地，风一刮满嘴沙，这便是撒哈拉国的实际控制领土。

为了隔离西撒人阵的游击队，摩洛哥在1980年至1987年间沿着控制区边界先后修建了六道围墙，总长度2700公里。围墙用沙石垒成，高度约三米，墙外遍布雷区和陷阱，墙内布置各种兵营、岗哨、碉堡，并有雷达和摄像头日夜监控围墙周边情况。

随着双方控制区基本定型，战况陷入僵局。摩洛哥实力过强，西撒人阵根本没有能力收复整个西撒哈拉的领土；而西撒人阵的游击队也让摩洛哥十分头疼，摩洛哥同样没有能力将其完全剿灭。

于是在联合国的调停下，双方走到了谈判桌上。1991年，摩洛哥与撒哈拉国，也就是西撒人阵，同意了联合国的停火计划，以公民投票的形式解决争端。但具体怎么投票，双方谈不拢，此后近30年一直扯皮不断，战场从真刀真枪变成了唇枪舌剑。

此次摩洛哥打破和平局面发动军事行动，说白了就是谈判不成、矛盾激化的结果。那么这场仗究竟谁会赢？从实力对比来看，摩洛哥强出太多。从外部环境看，承认撒哈拉国的只有毛里塔尼亚、阿尔及利亚，再加上非洲南部和拉美的一些国家，基本都是小国弱国。

而摩洛哥这边，除了西非、中非有相当多支持者之外，中东的阿拉伯国家基本都站在摩洛哥一边，法国也明确支持摩洛哥，这是为数不多明确表态的大国。当然，这主要因为摩洛哥历史上长期是法国的殖民地，独立后与法国关系一直不错。

不过摩洛哥恐怕也不可能彻底消灭西撒人阵，多半还是留待日后谈判，以争取更有利的位置，即所谓以打促和。后续发展如何，值得持续关注。摩洛哥之所以死守西撒哈拉，绝非单纯为了面子。

这片看似荒凉的土地下埋着三笔大账：一是磷矿，西撒哈拉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磷矿储量之一，若并入摩洛哥，其将掌控全球七成以上的磷矿资源，握住"粮食的粮食"这一战略话语权。

二是渔场，西撒哈拉海岸线外是大西洋最富饶的渔场之一，每年为摩洛哥贡献数亿美元外汇，欧盟为了捕鱼权也不得不年年与摩洛哥谈判；三是地缘安全，若西撒哈拉独立并倒向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的南部边境将被宿敌包围，战略纵深荡然无存。

再加上几十年的移民政策，如今在西撒哈拉生活的摩洛哥裔可能已超过原住民撒哈拉威人，"谁有资格投票"这笔账根本算不清。进入2024年和2025年，国际风向发生剧变，现实政治终究战胜了理想主义。

美国早在2020年就为拉拢摩洛哥与以色列建交而承认了摩洛哥对西撒哈拉的主权；西班牙作为前宗主国，也于2024年正式转向支持摩洛哥的"自治方案"。

最关键的一击发生在2025年10月，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2797号决议，首次明确指出摩洛哥提出的"自治方案"是解决冲突"最可行、最现实"的路径。

这意味着国际社会实际上已默认摩洛哥对西撒哈拉的主权地位，西撒人阵苦苦争取半个世纪的"建国梦"，在大国利益交换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西撒哈拉的未来，大概率不会是又一个独立的非洲国家，而是成为摩洛哥南部一个享有特殊自治权的省份。

这是本期《非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