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伊朗战事影响，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这两大航运要道已陷入严重拥堵。眼下，全球另一关键航道巴拿马运河也因极端天气面临“限流”危机。

据新华社报道，巴拿马运河管理局20日宣布，受厄尔尼诺现象导致运河流域降雨减少影响，将从9月起下调船闸每日船舶通行量，并调整每日通行名额竞拍机制。

作为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重要航运枢纽，巴拿马运河承载着全球5%的海运贸易量以及约40%的美国集装箱货运业务。由于能够显著缩短航运时间与物流成本，巴拿马运河历来是各大航运企业的首选路线，尤其受到大型零售商和能源企业的青睐。作为巴拿马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运河预计在2025财年为该国贡献近30亿美元的收入。

国际能源及大宗商品价格评估机构阿格斯（Argus Media）美洲货运定价主管罗斯·格里菲斯（Ross Griffith）向媒体表示，目前的问题在于巴拿马运河的水位正在持续下降。“正常情况下，5月至12月本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他还表示，今年的厄尔尼诺现象已经扰乱了莱茵河和多瑙河等欧洲河流的水运，导致船舶取消航次或被迫改道。

“吃淡水”的巴拿马运河

根据巴拿马运河管理局发布的公告，自9月3日起，新巴拿马型船闸每日可用通行名额将调整为9个，巴拿马型船闸调整为25个，两类船闸每日通行总名额合计34个。自9月15日起，巴拿马型船闸每日通行名额将进一步减至23个，运河每日通行名额总数降至32个。

据此前报道，巴拿马运河通常每天可容纳约40艘船舶通行，但自6月以来日均船舶通行数量仅为35艘。

巴拿马运河横跨巴拿马地峡，是联通大西洋与太平洋的战略要道。该运河于1914年8月竣工通航，其建成为往返于美国东西海岸的船舶缩短了约1.5万公里的航程。对于穿梭于欧洲与东亚地区之间的货轮来说，该运河可节省多达3700公里的航行距离。

据新华社报道，巴拿马运河是水闸式运河，采取阶梯通行方式，中间段加通湖水平面比两侧大西洋和太平洋高20多米。船只必须“乘电梯”通行，经过一级级船闸升降船体。

货轮要从低处升到高处，就要引加通湖的淡水流入船闸，托起船体，升至上一级船闸，并按照相同的操作逐步升至加通湖水平面。船只下降也是同样的模式，引淡水入船闸，通过逐级排水把船体降至海平面。

如果没有加通湖，船闸闸室将失去水源，整条运河也将沦为一条干涸的沟渠。然而，船舶每完成一次通航，就会消耗湖中约19.7万立方米的淡水。这些淡水不仅是运河通行所必需的，也是当地居民重要的饮用水源，如果不加控制，很有可能酿成“缺水危机”。

巴拿马运河管理局表示，尽管巴拿马已经进入雨季，运河方面也采取了节水措施，但运河流域降雨仍低于预期，需进一步调整运营措施。

当局还表示，如有必要，将全部或部分暂停通行预约系统。该系统允许船舶提前预约特定日期的运河通行名额，已预约名额因此被取消的船舶无需支付罚款、附加费或取消费用。

巴拿马运河管理局将继续监测气象、流域来水和湖泊水位变化，并根据情况及时调整运营措施。

厄尔尼诺现象加剧旱情

中美洲正面临厄尔尼诺现象引发的严重干旱。洪都拉斯政府19日已宣布，该国八成区域进入干旱紧急预警状态。

厄尔尼诺现象是一种自然发生的气候现象，每两到七年发生一次，持续时间为一年以上。这种天气模式会导致部分地区面临极端高温与干旱的威胁，另一些地区则遭受洪涝灾害的侵袭。科学家预计，未来几个月内将出现异常强烈的厄尔尼诺现象，并可能成为有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极端天气事件的发生频率或将显著增加。

巴拿马运河管理局的数据显示，今年5月至8月期间，运河区域的降水量较历史平均水平大幅减少34%。随着厄尔尼诺现象的持续蔓延，当地旱情或将进一步加剧。巴拿马运河管理局表示，运河流域降水量“持续低于预期”，迫使管理部门不得不采取干预手段，以确保这一航运命脉的“长期可持续运营”。

此前，该机构已出台多项节水举措，包括下调超大型船舶的最大吃水深度限制。资料显示，吃水深度是指船舶能够安全浮航所需的水深。更低的吃水限制意味着船舶为了能够顺利通过运河，可能不得不减少载货量。

巴拿马运河管理局在20日的通报中明确指出，随着新一轮通航配额削减，未提前预约通行资格的船舶将面临更为漫长的等待周期。该机构同时强调，未来几周若降水仍无改观，不排除采取更为严苛的限行措施。

巴拿马运河管理局局长里考特·巴斯克斯（Ricaurte Vasquez）表示，今年的厄尔尼诺现象持续时间可能会比以往更长。运河除了需要实施吃水限制政策外，还必须效仿2023年和2024年干旱期间的航运配额压缩政策。

2023年，巴拿马运河的补给湖泊水位曾一度跌破警戒线，导致运河每日通行量从38艘骤减至22艘。这一限行措施引发了严重的航运拥堵，大批货轮排队滞留，促使各跨国航运企业不得不仓促开辟替代航线。

在国际社会对气候紧急状态所带来的经济后果日益担忧之际，巴拿马运河并非唯一一条受低水位困扰的关键贸易通道。

作为欧洲运输粮食、燃料、矿产和各类商品的要道之一，莱茵河因持续已久的干旱天气导致水位降至历史低位，货船载货量不得不大幅减少。贸易商纷纷发出预警，称莱茵河的部分货运航次已无法预订，迫使他们不得不转向公路和铁路运输，从而承担更高的物流成本。

三大航道同时承压

在美以伊战争和胡塞武装威胁发动袭击的背景下，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的通航量已经严重减少。

大宗商品航运数据机构克普勒（Kpler）的数据显示，8月20日当天，仅有7艘大宗商品货船经过霍尔木兹海峡，数量仅为前一天的一半。曼德海峡当天的通行量较前两日也略有放缓，共有23艘大宗商品货船通过（其中16艘驶入，7艘驶出），而此前两天日均通行量为34艘。

在厄尔尼诺现象加剧导致水位下降，以及中东双海峡“梗阻”引发强劲需求的双重影响下，巴拿马运河的通行情况不容乐观。咨询机构阿格斯称，目前船舶需要等待约10天才能通过巴拿马运河，创下了5月以来的最长等待纪录。

航运公司一般通过支付固定费用预订通行时间。巴拿马运河管理局也会举行拍卖竞价，允许船东用这种方式绕过排队环节。小型货船的起拍价约为1.5万美元（约合10.8万元），而最大型船舶的起拍价约为5.5万美元（约合40万元）。在严重拥堵或需求高涨的时期，价格可能会一路飙升。

彭博社8月11日报道称，一艘集装箱船支付了约400万美元（约合2880万元），插队通过巴拿马运河。知情人士称，这笔接近历史最高纪录的竞拍费用由“塞斯潘行善者”号（Seaspan Benefactor）的船东支付。

巴拿马运河出台限行措施之后，这一轮航运放缓恐将推高从原油到各类家居用品等几乎所有商品的价格。汽车零部件、粮食和消费电子产品等货物，无论是在中国与欧洲之间往返，还是从中国运往美国东海岸，都要经过这条运河。值得注意的是，部分石油也经由巴拿马运河运输，但受运河通行能力限制，巴拿马运河因此无法成为替代霍尔木兹海峡的方案。

当主要运输通道陷入瘫痪时，最终买单的群体往往是广大消费者。无法经由曼德海峡驶往亚洲的货轮通常只得绕道整个非洲大陆，这不仅会让航程增加数周，还会产生数百万美元的额外燃油成本。从亚洲出发的货轮若无法穿行巴拿马运河抵达美国东海岸，就必须在美国西海岸卸货并支付昂贵的陆路卡车转运费用，或者另寻其他替代航线。

2024年苏伊士运河与巴拿马运河同时缩减通行运力期间，摩根大通曾测算称，航道受阻可能会推高核心商品通胀率0.7个百分点。联合国数据显示，以货运量计算，约有12%的美国商品依赖巴拿马运河运输，通航量的骤降可能对美国商品贸易造成重大冲击。

据新华社8月2日报道，巴拿马大学经济学教授雷内·布拉乔认为，船舶减载后，货物单位运输成本相应上升。他估计，海运成本如果上涨15%至20%并持续至少3个月，随着供应合同重新谈判，相关成本可能会明显反映到消费者价格中。他还认为，如果每日通航量持续低于34艘、平均等待时间超过72小时，或降雨量持续较常年偏低30%以上，当前的“预防性措施”可能逐步演变为供应链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