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73年8月18日，东晋姑孰军营。

62岁的桓温躺在病榻上，死前还在等一个东西——朝廷赐予的“九锡” 。只要拿到九锡，他就能像曹丕、司马炎那样，完成篡位称帝的最后一步。

但他到死都没等来。

他叫桓温，东晋一代枭雄。他平灭成汉、三度北伐、收复洛阳、操纵废立——他这一生，离皇位只差一步之遥。

一

为父复仇：一个18岁少年的“狠”

桓温，字元子，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人。他是东晋宣城内史桓彝的长子，晋明帝司马绍的女婿。

不满一岁时，名士温峤见到他，称赞他“长有奇骨”，预言他将来必成大器。父亲桓彝大喜，以温峤的姓氏给他取名“温”。

328年，苏峻之乱爆发。桓彝在泾县被叛将韩晃杀害，县令江播亦有协助。18岁的桓温“枕戈泣血，誓欲报仇”。三年后，江播已死，他的三个儿子正在守丧。桓温以吊唁为名混入庐中，手刃江彪，又追杀其余两人。

18岁，三颗人头。此后的桓温，无人再敢小觑。

二

灭蜀：一场“阴差阳错”的豪赌

此后桓温仕途顺遂，娶南康公主，拜驸马都尉。庾翼去世后，朝廷任命他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掌控了长江上游兵权。

346年，桓温将目标对准了盘踞益州的成汉政权。蜀道艰险，孤军深入，朝中无人看好。但桓温说打就打。

晋军一路势如破竹，进逼成都。在成都笮桥决战中，晋军前锋不利，敌人的箭射到桓温马前——诸将都打算退兵了。偏偏这时，鼓吏误击了进攻鼓，先锋拔剑督军反击，反败为胜。成汉主李势投降。

灭蜀之战，让桓温威名大振，却也加深了朝廷对他的忌惮。

三

三度北伐：最接近成功，也最接近毁灭

349年，后赵石虎去世，中原大乱。桓温多次上书请求北伐，朝廷却委任殷浩率军出征。结果殷浩大败，被废为庶人。

朝廷制衡不了桓温，只好让他北伐。

第一次北伐（354年）：桓温率步骑兵4万从江陵北上。一路攻占上洛，在蓝田击破前秦军队，进驻灞上——长安就在眼前。当地百姓牵牛担酒前来犒劳，老人流涕道：“不图今日复见官军”。但前秦坚壁清野，晋军粮尽，六月被迫撤退。

第二次北伐（356年）：桓温征讨羌族姚襄。大军进至伊水，“桓温及诸将奋勇向前”，大败姚襄，斩杀数千人，收复洛阳。他修复西晋皇陵，多次建议迁都，朝廷无意北还。

第三次北伐（369年）：桓温率步骑兵5万北伐前燕。一路势如破竹，从姑孰打到枋头（今河南浚县）。但前燕名将慕容垂截断了晋军粮道。晋军数战不利，桓温被迫焚烧战船，从陆路败归，死伤三万余人。

三次北伐，两次接近成功，最后一次功亏一篑。

胡三省在《资治通鉴》注中一针见血：“温，奸雄也，乘胜进兵，逼其国都，冀其望风畏威，有内溃之变也。逼其国都而敌无内变，故持重以待之……故至于败。”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想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回报，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四

“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

枋头大败后，桓温声望一落千丈。他需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来重立威权。

371年，桓温带兵入朝，强行废掉晋废帝司马奕，改立简文帝司马昱。擅行废立，暴露了他篡位的野心。

有一天，桓温躺在床上对亲信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他千古留名：

“既不能流芳后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邪！”

做不了英雄，那就做奸雄。

简文帝在位仅八个月就忧愤而死。临终前他留下遗诏：“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 ——这相当于给了桓温篡位的口实。但王坦之、谢安等大臣硬是逼简文帝改了遗诏，让桓温做“诸葛武侯、王丞相”，而非“周公居摄”。

篡位的合法窗口，被关上了。

五

一代枭雄，活活被“耗死”

373年，62岁的桓温再次带兵入京。朝野流言四起，说他要血洗大臣、改朝换代。

谢安前往迎接，从容入座，环顾桓温布下的军阵说：“明公何必连在墙壁后面都要埋伏士兵？” 桓温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苦笑说：“我也是迫不得已！”

谢安用一句话，打掉了他所有的气势。

桓温带兵撤回驻地姑孰。他想走“授九锡→篡位”的程序，多次派人催促。谢安却以“文笔不好，需要修改”为由一再拖延。

桓温等不起了。五个月后，病逝于军中。

一个离皇位只差一步的人，活活被熬死了。

六

写在最后

桓温死后，谥号“宣武”。他的儿子桓玄后来篡位建立桓楚，追尊他为“楚宣武帝”——他终于成了皇帝，只是自己已经看不到了。

《晋书》对他评价苛刻：“蜂目既露，豺声又发，擅窃国命，杀害忠良，遂欲篡盗乘舆”。但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为他辩护：“桓温之北伐，志存乎篡也，而恶温之逆者，忌其成而抑之”。

桓温这一生——

18岁手刃杀父仇人。

30岁平定巴蜀。

40岁收复洛阳。

50岁兵败枋头。

60岁废立皇帝。

62岁病逝军中，至死没等来九锡。

他是一个被“野心”定义的人。他想要皇位，却又被名节所困；他想要功业，却又被权谋所累；他想做曹操，却既没有曹操的果断，也没有曹操的运气。

他离皇位只差一步。那一步，叫“时机”。

而时机这东西，从来不等犹豫的人。

参考资料：《晋书》《资治通鉴》《世说新语》、王夫之《读通鉴论》、胡三省《资治通鉴注》等

出品 | 趙氏宗亲

编辑 | 趙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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