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计划在9月下半月访问中国。随着前任会长河野洋平于6月去世，前外相岩屋毅将接任会长一职。按照计划，该代表团预计于9月20日至23日前往北京。这将成为自去年11月高市早苗发表涉台错误言论以来，日本最具分量的经济代表团访华行动之一。 在此之前，前首相岸田文雄于6月26日在东京外国特派员协会公开表示，如今日本国内愿意推动中日对话的人正在不断减少，这种局面让他“十分遗憾”。 一边是前首相面对中日沟通渠道萎缩发出的公开忧虑，一边是由前外相领衔的日本经济代表团即将启程。两个看似不同的动作，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现实问题：中日关系是否正在迎来新的转折点？日本内部又释放出了怎样的信号？ 日本的稀土依赖与断供困境 要理解日本近期一系列动作背后的紧迫性，首先必须看到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日本在关键资源领域对中国存在极高依赖。 目前，日本超过70%的稀土进口来自中国，其中重稀土对华依赖程度接近100%。包括镝、铽等在内的中重稀土，几乎完全依赖中国供应。 中国拥有全球约51.8%的稀土储量，同时掌握着全球约九成的稀土精炼能力。作为全球唯一能够提供全部17种稀土金属，并拥有完整产业链的国家，中国在这一领域占据着难以替代的地位。 2025年11月，高市早苗发表涉台错误言论后，中国依法对日本加强了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此后，日本在稀土供应方面迅速感受到压力。 2026年1月以来，镝和铽对日出口降至零，钇在1月至4月期间出口量下降超过九成。3月和4月，中国对日本的稀土出口同比锐减超过80%。 日本大和综合研究所曾预测，如果日本一年内无法继续从中国进口稀土，其GDP可能下降1.3%至3.2%，就业岗位减少90万至216万个，汽车等运输机械行业产值降幅甚至可能达到17.6%。 瑞穗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东深泽武史也指出，2010年中国稀土管制事件曾导致日本GDP损失约0.9%，而这一次的潜在影响只会更加严重。 对于高度依赖精密制造的日本来说，稀土并不是普通原材料，而是整个工业体系的重要支撑。一旦供应链被切断，原料无法进入生产环节，汽车、电机、电子设备等产业都可能受到冲击。稀土断供，最终影响的不只是资源进口，而是制造业的正常运转。 替代方案：每一条路都困难重重 面对稀土供应风险，日本并不是没有尝试寻找替代方案。但现实情况是，每一条路都充满限制。 第一种方式，是从废旧产品中回收稀土。

三菱电机曾牵头开展废旧家用空调回收项目，希望通过拆解压缩机，从永磁体中提取稀土资源。然而，拆解100台空调，最终只能提炼不到2公斤高纯度稀土。 按照计划，三菱电机每年回收约23万台空调，可以获得几吨规模的稀土资源。但日本每年消耗的稀土磁铁约为2万吨。相比庞大的需求量，这些回收量只能算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填补供应缺口。 第二种方式，是开发日本自己的稀土资源。 日本此前宣布，在南鸟岛附近约6000米深海区域采集到了含有稀土元素的淤泥。东京大学教授冈部彻对此表示得很直接：“这只是研究的第一步，如果要实现稀土国产化，预计还需要10年甚至更长时间。” 日本媒体分析认为，南鸟岛稀土开采成本可能达到中国稀土的20倍左右。按照计划，日本最早要到2027年初才开始试采。对于眼下面临供应压力的日本来说，这种方案显然无法解决短期问题。 第三种方式，是寻求澳大利亚帮助。 日本双日与澳大利亚稀土企业Lynas Rare Earths更新了供应协议。Lynas承诺，将把重稀土产量中的75%优先供应日本。 但现实产能差距依旧明显。Lynas在2026年第一季度仅生产了8吨镝和铽，而2024年中国每月向日本出口这两种矿产约14吨。两者之间的供应能力差距清晰可见。 第四种方式，是推动G7建立关键矿产储备体系。 日本曾在G7峰会上提出建立关键矿产储备机制，希望通过多国合作降低风险。但问题在于，许多G7国家自身的稀土精炼能力同样依赖中国。 绕了一圈，日本依旧无法完全避开中国供应链。 日本国内舆论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现实。有日本网民评论称：“高市就稀土问题声称‘没问题’，但实际情况看起来已经捉襟见肘。”还有人讽刺，日本为了寻找稀土资源，“已经到了不得不捡垃圾的地步”。 这些替代方案并非完全没有意义，但它们共同的问题是：规模太小、周期太长、成本太高。 事实上，日本从2010年开始就不断研究如何摆脱对中国稀土的依赖。然而十多年过去，日本不仅没有真正摆脱依赖，关键矿产供应链反而更加紧密地与中国联系在一起。 想摆脱稀土这一“命门”，关键并不是日本有没有意愿，而是它是否具备现实能力。

岸田的遗憾与岩屋毅的使命 岸田文雄6月26日在记者会上表达的观点，其实反映了日本政界内部越来越明显的矛盾。 他说，中日两国在地理上是无法改变的永久邻居，两国经济结构高度交织，中国也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但与此同时，他指出，如今日本国内愿意推动日中对话的人越来越少。 岸田呼吁，日本不能只是停留在口头上表示“对话的大门始终敞开”，而应该更加积极主动地推动局势改善。 这番话并非简单的外交表态，而是日本内部现实压力的体现。 高市早苗上台后，中日关系跌入新世纪以来较低水平。日本2026年版《外交蓝皮书》进一步调整了对中日关系的定位。同时，日本国内右翼力量推动修宪、提高防卫预算，并寻求放宽杀伤性武器出口限制。 中国商务部于6月29日将三菱电机、三菱重工等20家日本实体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单。 在这样的背景下，岸田公开表示“愿意推动对话的人越来越少”，实际上已经说明，日本国内推动对华沟通的政治空间正在缩小。 这并不是岸田个人的感受，而是日本政坛长期存在的对华路线分歧正在公开化。 岩屋毅接任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并率团访华，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 岩屋毅曾在石破茂内阁担任外相期间，因为相对温和的对华立场受到日本部分极端网民攻击，被批评为“卖国”“媚华”。 他此前接受《东洋经济》采访时表示，中日关系“原本已经准备好向前推进，所以如今出现这样的局面，让我尤其遗憾”。 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成立于1954年，是日本经济界推动对华贸易和经济交流的重要组织。过去，该协会多次派遣代表团访华，并与中国领导层举行会谈。最近一次是在2025年6月，与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举行会谈。 原定于6月进行的访华计划，因河野洋平去世而延期。岩屋毅接任后，推动代表团在9月再次启程。 从日本经济界的实际行动，以及部分政治人物的公开表态来看，日本内部对于高市政府的强硬对华路线并非完全一致。

高市推动强硬政策，使中日关系紧张，稀土供应受阻，日本制造业开始承受压力。经济界显然已经难以继续旁观。 岸田站出来表达忧虑，岩屋毅率团前往北京，这些动作并不是为了彻底改变日本的对华战略，而更像是在试图为已经失去平衡的局面踩下刹车。 三个动向说明同一个问题 稀土供应受限，让日本制造业第一次更加直接地感受到战略资源问题带来的现实冲击。 这不是抽象的外交争论，而是生产线是否能够继续运转、GDP是否受到影响、就业是否受到波及的实际问题。 岸田公开谈论对话空间缩小，也意味着日本政坛内部围绕对华政策的分歧，正在从幕后走向台前。 “愿意推动对话的人越来越少”，这句话从一名前首相口中说出，本身就具有相当分量。 高市政府虽然不断强调“对话的大门始终敞开”，但其实际政策却让双方关系不断承压。岩屋毅带领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9月访华，则体现出经济界试图推动关系修复的一种努力。 日本经济界并不希望看到中日经贸关系继续恶化。作为1954年成立的对华经贸窗口，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的行动本身，就代表了一部分经济力量的现实诉求。 中日关系未来是否能够改善，取决于日本能否在“安全焦虑”和“经济依赖”之间找到新的平衡。 稀土供应链掌握在中国手中，日本就不得不重新面对现实，回到谈判桌前。经济规律往往比政治口号更加有力量。 但问题也正在于此。高市早苗的强硬路线拥有一定国内政治基础，日本右翼势力影响力仍然存在，国会政治力量也处于失衡状态。 一次经济代表团访华、一名前首相的公开表态，究竟能够改变多少，还需要观察后续发展。 但有一点已经十分明确：稀土供应链掌握在中国手中，日本想绕开，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不是短期政策选择，而是长期结构现实。

岩屋毅9月前往北京，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他什么时候出发，而是双方将谈什么，以及如何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