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有很多人在第一次读《水浒传》之前,就已经听说过“行者”武松这号人物了,那不过是因为这哥们的名气实在太大,他的那些壮举着实惊人。
比如景阳冈打虎的经历就让他有了“打虎英雄”的名号,但你若以为武松是个纯粹的“英雄”,那就错了,其实《水浒传》原著中的武松是个有多面的角色,而不是一个脸谱化的棋子。
别的不说,就说他那哥哥武大郎眼中的他,就谈不上是什么好人。
(武松、潘金莲剧照)
当武松打虎之后回了老家,遇上了哥哥,此时他们兄弟间便有这么一番对话:“武大道:“二哥,你去了许多时,如何不寄封书来与我?我又怨你,又想你。”武松道:“哥哥如何是怨我、想我?”武大道:“我怨你时,当初你在清河县里,要便吃酒醉了,和人相打,如常吃官司,教我要便随衙听候,不曾有一个月净办,常教我受苦,这个便是怨你处。”
正如他所言,武松不是《好汉歌》里唱的那种“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英雄汉,他其实就个仗着自己有些本领就没少惹是生非的狠人,武大郎都十分苦恼于此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武松这人在兄弟有难时,他是真敢上,不论是对武大郎,还是施恩、宋江,他总是会为兄弟出头,当真义气。
(武大郎剧照)
不过武松这个角色最值得细品的,还是他上梁山之前,在老家的这段剧情,他与那嫂嫂潘金莲的故事,也常被读者津津乐道,只是多数人似乎没注意到书中的一个细节,那就是武松对潘金莲的态度。
当他去京城出差回家,还没有见到哥哥,也不知道哥哥已经被害死之前,他跑去见嫂嫂潘金莲之前,还打扮了一番。
此时书中是这么写的:“去时新春天气,回来三月初头。于路上只觉得神思不安,身心恍惚,赶回要见哥哥。且先去县里交纳了回书。知县见了大喜,看罢回书,已知金银宝物交得明白,赏了武松一锭大银,酒食管待,不必用说。武松回到下处,房里换了衣服鞋袜,戴上个新头巾,锁上了房门,一径投紫石街来。”
你细看这段描述,与此前西门庆去见潘金莲时的操作,其实是几乎一模一样的。
(西门庆、潘金莲剧照)
那段描述是这样的:“那妇人从楼上下来道:“奴却待来也。”两个厮见了,来到王婆房里坐下,取过生活来缝。那婆子随即点盏茶来,两个吃了。那妇人看看缝到晌午前后。却说西门庆巴不到这一日,裹了顶新头巾,穿了一套整整齐齐的衣服,带了三五两碎银子,径投这紫石街来。”
你看,也同样是换新衣服,新头巾,这是什么操作?
西门庆去见潘金莲,是为了与那女子撩骚,武松后来去见嫂嫂,也不过只是回哥哥家而已,莫不是他对潘金莲也有某种特殊的情愫?
不应该啊,武松若对潘金莲有爱意,只怕早就下手了,毕竟当初潘金莲可是撩拨过他一番的。
当时潘金莲借着酒劲拼命给武松灌酒,那都无妨,反正武松本身也好酒,只一味地喝,可当潘金莲把自己喝过的半杯残酒送到武松嘴边时,他终于怒了。
书中只道是:“那妇人欲心似火,不看武松焦躁,便放了火箸,却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着武松道:“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武松劈手夺来,泼在地下,说道:“嫂嫂休要恁地不识羞耻!”把手只一推,争些儿把那妇人推一跤。武松睁起眼来道:“武二是个顶天立地噙齿带发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嫂嫂休要这般不识廉耻,为此等的勾当。倘有些风吹草动,武二眼里认的是嫂嫂,拳头却不认的是嫂嫂。再来休要恁地!””
他没有片刻迟疑,此前潘金莲叫了他十几声“叔叔”,却唯独喂他喝酒的这一次,对他的称呼是“你”,武松也知道,这女子接下来会做什么,于是便厉声呵斥,将她的邪念扼杀在摇篮里。
你看,此时的武松都算是与潘金莲撕破脸了,怎么后来出了一趟差,他对潘金莲的态度又缓和了,甚至还要打扮一番,才去见嫂嫂?
莫不是武松也动了凡心?
自然不是的,你要这么看武松,那还真是小看他了,可以说武松确实是个俗世之人,他后来的“行者”之名也是假的,他也一度对玉兰动过情,但不该碰的女人,他是一个都不会碰的。
(潘金莲剧照)
无论是此时的潘金莲,还是后来他在十字坡遇上的张青之妻,都是他口中的“嫂嫂”,他是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的。
至于武松为何会盛装归来见嫂嫂,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只因为他骨子里是个渴望得到认可的人。
就如文章开篇说的,武大郎眼中的武松向来都是个不成器的闯祸精,所以武松想表现的是自己功成名就之后的形象,是给嫂嫂看,也是给哥哥看,他只想证明自己不是个一无是处的混混。
这与西门庆盛装去见潘金莲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态。
这也是《水浒传》有意思的地方,施耐庵没有打算把这帮好汉捧成“神”,而是写出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