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卷一《滦阳消夏录》的第二篇文章说，沧州有个叫刘士玉的孝廉，他家的书房被一狐狸精占据了，大白天能跟人对话，还抛砖掷瓦袭击人，就是看不见它的形状。

沧州知州董思任是个好官，听说这件事后，就去了刘士玉家，想要赶走这个狐狸精。到了之后，他对着书房，向那看不见的狐狸精说了一套人和妖应该保持距离的道理。这时，房檐上有个声音说：“我知道您为官爱民并且不爱钱，所以我不攻击你。但是，你爱民，不过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你不贪钱，是因为怕有后患。所以，我也不怕你。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别多管闲事、自找麻烦。”董思任听了这番话无言以对，只得“狼狈而归，咄咄不怡者数日”——闷闷不乐了好几天。他大概想不明白：我为官爱民不爱钱，难道还不算正派好官吗？怎么连狐狸精都不怕我呢？

刘士玉家有一个女仆，人很粗蠢，胆子也大，从不怕狐狸精，奇怪的是狐狸精也不攻击她。后来跟狐狸精对话的时候，刘士玉就问它：“你为什么不攻击我这个女仆呢？”狐狸精说：“她虽然是个下等的仆人，但她是一个真正的孝妇，鬼神见了她都要躲避，何况我们这类精怪呢？”哦，原来狐狸精也有害怕的人！于是，刘士玉就让这个女仆住进书房里。那个狐狸精果然就走了。

纪晓岚在这个故事里表达了一个鲜明的主题：鬼神敬畏正人。女仆虽然是个下人，相貌也不美，但她是个真正的孝妇，所以鬼神敬之、精怪避之。纪晓岚在这里再次强调了“善莫大于孝”的观念。清朝统治者强调 “以孝治天下”、“孝治为先” 的教化思想，目的就是“使内外臣庶，父以教其子，师以教其徒，口讽其文，心知其理，身践其事，为士大夫者能资孝作忠，扬名显亲；为庶人者能谨身节用，竭力致养；家庭务敦于本行，闾里胥向于淳风。”可见，纪晓岚通过这个故事所强调的，正是当时社会倡导的主流价值观。

纪晓岚通过知州董思任的故事，替皇帝，也是替官员管理部门向为地方官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董思任虽然爱民不爱钱，做到了为官的起码要求，但在狐狸精的眼里，他不如那个女仆。为什么？纪晓岚没说。我领会纪晓岚的意思是：行孝，是要有实际行动的；为官者爱民，也须有实际行动，仅仅爱民不爱钱是远远不够的，你还得造福于民，真正解决百姓的疾苦。更何况你并不是真正的关爱老百姓，不过是为了博得个好名声以求升迁，这就难免有沽名钓誉的“作秀”。还有，你不爱钱也并不是出于高尚的道德情操，不是认为贪污受贿是卑鄙的犯罪行为，而是害怕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所以，这样的官员不值得尊敬。故事中狐狸精的话戳中了董思任的内心深处，所以他才“狼狈而归，咄咄不怡者数日”。

在纪晓岚开始写《阅微草堂笔记》的时候，距离朝廷惩处贪官王亶望的大案时间并不远。官至浙江巡抚的王亶望，在担任甘肃巡抚时谎报灾情、冒赈贪污的罪行被揭露后，王亶望论斩，家财被抄没。此案祸及官吏六十余人，二十二人遭诛；余皆免死发配。此案震惊朝野，不能不对所有官员产生威慑作用。

来源：北京号

作者: 宗春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