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朱彩云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将“着力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列为2026年政府工作任务之首，“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也被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扩内需、促消费”，今年该如何发力？连日来，专家学者积极建言献策。

“当前政策的底层逻辑，是在坚持高质量发展核心目标的前提下，转向构建一个以内需为牵引、创新为动力、民生为归宿的良性循环。”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讲席教授施康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这既是应对当前挑战的现实选择，更是迈向2035年远景目标的战略定力所在。

对于全国两会传递的政策风向，他认为，“变”的是实现路径与政策工具，贯穿始终“不变”的主线是以高质量发展为首要任务，以及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这体现出宏观政策的连续性与稳定性，其核心目标是实现经济‘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

“更加积极”扩内需

今年的财政政策无论是在资金规模，还是政策协同效应上都体现为“更加积极”，这体现在支出总量创新高、新增政府债券规模为近年来力度最大，以及中央财政专门安排1000亿元、推出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一揽子6项政策等。

“必要的支出强度有利于稳定总需求，支持经济和民生目标的实现。”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研究院院长罗志恒注意到，2026年新增债务11.89万亿元，广义赤字率为8.1%，与2025年的8.5%大致相当，仍明显高于2023年的6.7%和2024年的6.6%，兼顾了稳定经济和财政可持续性的需要。

施康也认为，财政赤字、债务与支出规模创下新高，旨在为“十五五”开局提供强劲的需求支撑，对冲有效需求不足。在他看来，财政政策的“更加积极”更在于施策方向的结构性转变，即“促消费”从短期刺激转向构建长期支撑，“扩投资”聚焦“有效”，“稳增长”则追求短期总量与长期结构的统一。“特别是资金安排明确指向‘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并重，旨在打通经济循环堵点。”他说。

根据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充分挖掘释放有效投资潜力的重点领域包括新质生产力、新型城镇化、人的全面发展等。业内人士认为，这意味着投资结构或加速由传统基建向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和公共服务领域延伸。在稳增长的同时，更加注重增强长期供给能力与发展质量。

“2025年，受多重因素交织影响，固定资产投资出现负增长。作为内需的重要组成部分，稳定投资成为今年政府主要工作之一。”毕马威中国客户与业务发展主管合伙人江立勤发现，除保障财政资金对投资的支持力度外，今年政府还将发行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8000亿元，这较去年5000亿元规模明显上升，以期带动更多社会资本参与投资。“根据政府工作报告的部署，今年还将完善民营企业参与重大项目建设长效机制，引导民间投资向高技术、现代服务业等新赛道拓展。”江立勤说。

综合施策同向发力

瞄准“着力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目标，更多的政策工具正同向发力。用金融街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张一的话来说，“供强需弱”尤其是内需不足已成为当前经济的突出矛盾，这一矛盾是在财富效应缩水、收入预期不稳、价格下行等多重压力下产生的，由多种因素导致，仅仅使用一种政策工具不足以应对，需要运用多种政策工具综合施策。

他进一步分析说，在刺激消费方面，既要有相应的财政补贴，也需要货币政策在贴息方面给予支持。

“促进消费最根本的还需要提高居民收入水平，同时创造更好的消费环境，减少不必要的要素流动障碍，最终形成强大国内市场。”张一说，国家提出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正是通过一揽子政策提高居民收入水平。

作为政策联动的重磅组合——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一揽子政策，也在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受到多方关注。

“设立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标志着我国宏观调控思路与工具的一次深刻演进，旨在系统性地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在施康看来，该举措的意义在于，通过财政资金的“药引子”作用，以风险分担、贷款贴息、担保增信等方式，撬动并引导更大规模的金融资源，精准流向消费领域，特别是那些单笔金额小、缺乏抵押物但潜力巨大的服务消费场景。

他还提到另一项财政金融联动的产物——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8000亿元的规模，理论上可以撬动数万亿的社会资本跟进。”施康说，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在投向上将高度聚焦于国家“十五五”规划中具有全局性、战略性的基础设施，比如算力枢纽、特高压、城市地下管网等。“这既是当期稳投资、稳增长的需要，更是为未来高质量发展夯实基础、优化供给结构的前瞻性布局。”

对于这个最早于2025年4月底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提出的金融工具，施康认为，其意义远超额度本身。“它是我国在宏观调控中，探索财政、货币、产业政策协同发力，以市场化方式精准滴灌实体经济，特别是战略性新兴领域的一项关键制度创新。”他说。

释放服务消费潜力

优化政策工具、探索制度创新，丰富的政策“工具箱”继续护航我国经济行稳致远。不少专家注意到，政策调整有力的背后是顺势而为。

“服务消费增速持续领跑，是符合居民消费升级国际演变规律的大趋势。尊重这一规律，重点支持服务消费发展，就是顺势而为。”华创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张瑜以今年全国两会期间释放的政策信号为例分析说，在耐用品领域，耐用品消费补贴规模见顶回落，从3000亿元下调至2500亿元，而在服务消费领域，大量增量政策亮点频出，包括保障带薪休假、推行错峰休假以增加居民消费时间，放宽服务消费的不合理供给约束，加大服务消费贴息力度，打造一批新型消费场景等，“这正是顺应消费升级趋势的具体举措。”

施康也以新增的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为例说，其作用范围更广，可以通过贴息、担保等方式撬动金融资本进入服务消费领域。“这反映出政策层对消费趋势的精准把握——当人均收入超过一定水平后，服务消费的增速和潜力往往大于商品消费。”施康进一步分析说，释放服务消费潜力，关键在于“场景创设”和“成本降低”。通过财政贴息降低居民在文旅、康养、家政等服务领域的消费信贷成本，通过制度创新打造消费新场景和新赛道，正是这1000亿元资金试图发力的方向。

根据此前政策安排，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一揽子六项政策中有两项是对居民个人消费贷款和消费领域的服务业经营主体贷款实施贴息政策。今年1月，这两项消费贷款领域“国补”迎来升级，不仅贴息力度更大、消费领域更广，实施期限也更长。在个人消费端，覆盖人群多、应用场景广泛的信用卡账单分期业务被纳入到贴息范围。在服务消费端，新增数字、绿色、零售3类重点领域，比如数字化转型的实体店、环保节能服务商、商品零售店等的消费活动中，使用了贷款和信用卡分期业务进行支付的，都可享受贴息。

“这种从‘商品’到‘服务’的侧重点变化，是消费结构升级的自然延伸，也是政策主动适应这种变化的表现。”施康说。

商务部外国投资管理司副司长王亚在2026年全国两会精神宣介会上向多位中外企业代表表示，“十五五”时期，商务部将聚焦新质生产力发展，落实新版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引导外资投向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和中西部、东北地区，同时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进一步扩大云计算、生物技术、独资医院等领域开放试点，推动更多项目落地见效。

他尤其提到“中国当前正着力塑造吸引外资新优势，外资企业在华发展迎来超大规模市场、创新生态、开放高地三大新机遇。”他说，中国拥有14亿多人口和不断壮大的中等收入群体，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首破50万亿元，服务消费占比持续提升，消费潜力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