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荚膜

提到有害动物，你会想到什么？是福寿螺、蟑螂这种入侵物种，钉螺、白纹伊蚊这种传播寄生虫和病毒的生物，还是可能伤害人类的食肉动物或有毒昆虫？

学堂君最近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也看到过一些帖子讨论"如果蚊子/蟑螂灭绝了，生态系统会有什么变化"的问题。

顺着这个问题，学堂君想到另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一些被大家不喜欢的动物真的濒危或灭绝了？

经过查阅文献，学堂君发现，不仅仅是不被大家喜欢的动物，还有很多不被关注的"冷门动物"也在这一境遇之中：全球两栖动物的灭绝风险持续上升[1]，鸟类[2]与水生动物[3]也比相对受欢迎的哺乳动物更快地走向濒危；其中，部分不被公众喜欢的动物，如乌鸦、鬣狗等，相比其它同在灭绝进程中的动物，更难获得有效保护[4,5]。

显然，学堂君这样的动物爱好者并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结局。

于是学堂君又想：到底是什么在决定我们喜欢或不喜欢某种动物？有没有办法使所有人都喜欢上这些不被关注的动物？如果不能，如何保护不被喜欢的动物？

动物偏好由什么决定？

//1.生物亲和：人类对特定动物的本能偏好

该效应由Konrad Lorenz于1930年左右提出，指的是"儿童（或娃娃、动物）的某些特征会引发非常特定的情感后果，促使感知者采取本能的育儿行为。这种情感被广泛接受，常被描述为可爱感[7]。"

这在认知心理学角度实际上是一种图式化的过程，即观察、联想、因果推断、归纳等认知过程的整合。这种图式的形成并无正误偏向，只是一种节省认知资源的认知思维捷径。

这一图式具有跨物种一致性，也就是为什么多数被人类选中进行饲养的动物，或动物园中被多数人围观的动物，大多具有相似的特征：眼在面部占比较大，吻部较短，多数面部有大量毛发。

后来这一假说在1984演变为生物亲和假说(Biophilia Hypothesis)，指人类关注及与动物建立联系的需求和倾向（正向或负向）[8]。

这种偏好由个体在发展过程中自然形成。且部分动物承载了人类的正向情感，并满足人类对关注和情感亲密的需求[9]，这类动物还可以与人产生与人际友谊类似的关系。

人类对这部分动物的喜爱不仅是关心的释放，或怜幼行为，还可以被广义地理解为积极的社交互动。因此，能与人类进行积极互动的动物常常更容易获得人类的饲养与庇护。

举个例子，一些宠物博主会记录家中长辈对宠物的感情变化。这些中老年人常常先拒绝（"你要养这个猫/狗，我就把你们都扔出去"），到逐渐接受（"你这个猫/狗还挺亲人/挺可爱的"），到最后彻底沦陷（"咪咪咪咪咪咪/连续几遍狗的小名"）。

(请看@边牧尖尖和俩猫)

这看起来非常有乐子，但也与生物亲和脱不了干系。

在承载正向情感的动物中，一部分动物被人类选择并驯服，成为与之进行社交的主要动物，即伴侣动物，或称宠物。

由于伴侣动物的亲社会性，人类与这部分动物的相处过程由多巴胺、糖皮质激素、催产素等神经递质与激素共同调控[10]。

已有文献表明，糖皮质激素主要与攻击性释放有关，其水平下调可与应激反应的强度降低有关[11]，因此较低的糖皮质激素水平可以增强动物之间的情感互动[12]。

而研究发现，这一过程同时在伴侣动物及驯养它们的人类中同时发生，可促进人类与伴侣动物的关系：在家养动物中，它们与人类的互动可促进动物内源性催产素分泌；而在人类群体中，早有研究发现动物毛发的触感也可增加人脑中的催产素与多巴胺分泌，产生"快乐"与"依赖感"。

人类对许多野生动物的亲近，也来源于它们与伴侣动物的形似或同种属的生物学性质，以及这些野生动物某种程度上具有被驯服的潜在可能。

基于此，人类主动关注熊猫、老虎、狮子、金丝猴、狐狸等动物的动物保护进程便有迹可循了。

然而，同为覆有被毛的哺乳动物，及覆有羽毛的鸟类，鬣狗和乌鸦却并没有那么受欢迎，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早早对这几种动物产生了一些偏见，而这些偏见被当作历史文化记录、传递了下来。

//2.刻板印象：文化因素对动物偏好的影响

众多的偏见之中最具代表性的或许是人类对食腐性动物本能的畏惧。

古人说"喜鹊叫喜，乌鸦叫丧"，这在今天可以被"事物的联系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驳倒，但请聪明的读者们代入古人的视角想想，在战乱不止、饿殍遍地的年代，你住的村庄附近突然出现一只食腐性动物，这意味着什么呢？

一方面，这说明村子里，或者村子附近，一定有死去的人或者动物，而且无人为之收尸。那么，很大可能是，村庄内或者村庄附近已经死了很多很多人。这说明，存在某种因素导致一部分人的生命已经受到威胁了。

另一方面，这类动物本身就是凶猛的食肉动物，且这些食肉的鸟类或哺乳动物可能对村庄中其他活着的人类进行攻击（比如乌鸦啄人眼珠，鬣狗咬人吃人）。也就是说，可能威胁到人类生命的，不止有战乱、饥荒等，还有食腐性动物本身。

(此三位食腐难兄难弟)

古人就是这样将这么大段的思绪最终记录为"乌鸦叫丧"，并使之带来一定社会心理效应。这种社会心理效应即为刻板印象(stereotype)。刻板印象是指人们对某个群体的人类或特定的动植物形成的固定化、概括化的信念和认知表征，即将某一群体的特征标签化，并忽视该群体内部的个体差异[13]。

举个例子：一些影视作品在食腐性动物的固定图式的基础上创造了新的刻板印象，比如《狮子王》里的桑琪、班仔、艾德三个"大聪明"。其实，鬣狗并不是愚蠢、谄媚的动物，在大自然中与狮子是竞争关系，但因为影视作品里的角色塑造，在部分人眼中，鬣狗成为了"大聪明"的形象。

对许多并不了解鬣狗的小朋友乃至成年观众而言，动画影片是他们对鬣狗的首次情感认知。

出于首因效应（个体对早期出现的图式印象较为深刻），这种认知早期形成的，诸如"鬣狗是愚蠢谄媚的大聪明"、"乌鸦是啄人眼珠的邪恶恐怖鸟"此类的负面联想，对于许多人来说会持续很久，且难以改变。

最终，大家对这类食腐性动物的误会便越来越深了。

然而，纵使大家不那么喜欢许多动物，这类动物在濒危状态下依然需要被保护。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

如何保护不那么被喜欢的动物？

//1.科普：关注与科学

首先，科普工作在既往与当下的动物保护措施中都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当前，在互联网语境下，网络科普日渐成为科普的首要方式。从《动物世界》到现在的各种动植物科普博主，大部分生科人在科普的道路上传播各类生物的科学知识，也扭转了一些偏见与刻板印象，让一些"冷门"动物受到关注和喜欢。

(看到@无穷小亮的科普日常 的视频时的条件反射之"鉴定一下网络热门生物视频")

但科普的覆盖率并非100%。高质量的科普文稿及视频往往面临着更长的创作周期，覆盖的动物也往往以本土动物为主，且本土动物中，本该更被关注的"冷门"动物由于无法在短时间内被观测到，而更少被科普覆盖。

此外，单靠科普视频促进动物保护实质性关注的力量依然较为有限：研究表明，个人对动物的喜爱常常能拉动社交媒体视频的点赞评论等互动增长，而金钱捐赠和志愿服务主要依赖于其实际所有的资源[14]。即，实际上为动物保护捐钱的人数，以及动物保护的总经费基本不变，动物保护最终似乎成为了"有余力的人"做的事。

但就像人类喜欢某类动物并不意味着就一定会为某类动物捐款一样，动物也并不需要首先被喜欢才能被关注和保护。

//2."旗舰动物"：宣传与商业的结合

动物研究界将具有某一部分容易被人注意到的特征，并可被保护性营销的动物称为"旗舰动物(flagship species)"[15]，而"旗舰动物"可能吸引人类目光的特质之一便是濒危。

从中华白海豚，到大熊猫，再到东北虎、华南虎，它们被设计在商标上、广告中，作为具有中国特色的吉祥物走向世界，并获得了更大范围的关注。国内对"旗舰动物”的营销宣传，成功使一部分濒危动物回到相对无危的境地。

基于营销策略促进"旗舰动物"的保护也需要相关规章制度的保障，否则其商业宣传价值也可能使动物们更容易被有心的商人注意，产生相反的作用。

但无论如何，如果目前商业宣传能实际地改善这些动物的现状，或许，行动起来才是第一件事。

(图源网络，侵删)

后记

说回蚊子灭绝的事。如果蚊子有朝一日也成为濒危的"旗舰动物"，学堂君确实很难想象它们会出现在哪里。总不能是六神花露水的商标上吧？

不过，可能人类并不是真的想消灭所有蚊子，而是节肢动物大类中会吸人血的那几百种。

但鉴于寄生生物常常能存活很长时间，谁知道人和蚊子谁先灭绝呢？

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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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君

学堂君觉得，动物保护需要以“生态系统的维护”为中心、而不是“人类的情感偏好”为中心。

那么，对于那些你们不太喜欢的、甚至是“有害”的动物，它们在生态系统中，是不是也发挥着某些重要的功能呢？在评论区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1] Luedtke, J. A., Chanson, J., Neam, K., … Stuart, S. N. (2023). Ongoing declines for the world’s amphibians in the face of emerging threats. Nature, 622(7982), 308–314.

[2]Brooke Mde L, Butchart SH, Garnett ST, Crowley GM, Mantilla-Beniers NB, Stattersfield AJ. Rates of movement of threatened bird species between IUCN red list categories and toward extinction. Conserv Biol. 2008 Apr;22(2):41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