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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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血流成河的宫变,公元9年1月的长安,王莽是在一片祥瑞与歌功颂德声中,有些颤抖地接过了皇冠。
我们习惯了成王败寇的历史逻辑,却忽略了在那一天,王莽内心深处那份想要复古改制、拯救苍生的真实焦灼。
这是一场精心编织了三十年的大戏,且看这位中国历史上最复杂的“影帝”,是如何演完了这压轴的最后一幕。
文|潇湘倦客
公元9年1月10日(西汉初始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戊辰),这一天,历时两百一十年的大汉国祚就此终结。
54岁的王莽站在前殿的阴影里,头戴冕冠,身着天子法服。此刻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那般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庄严。
在他看来,今天不是篡位,而是“受禅”。是上天厌倦了刘姓子孙的平庸与堕落,选中了他——这位道德完美的“安汉公”,来复兴那个只存在于儒家典籍中的黄金时代。
这一天,西汉亡,新朝立。
这并非一场简单的权力更迭,而是一场巨大的、精心编排的儒家行为艺术。
🔺《光武帝刘秀》剧情从王莽篡汉开始,重点刻画刘秀从起兵到建立东汉的历程,揭示“王莽篡权、失道寡助”的必然性
天亮之前,汉高祖刘邦的庙里面收到了一份特殊的供品。
这是梓潼人哀章送来的铜匮。这个名叫哀章的无赖,大概是那个时代最敏锐的政治投机客。他在铜匮里装了两份“天书”,一份叫《天帝行玺金匮图》,一份叫《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
“某”指的就是汉高祖刘邦,天书大意就是:汉朝是赤帝(火德),气数已尽;王莽是黄帝(土德),当承大统。
哀章还在书里列了一份十一个人的名单,除了王莽的心腹王舜、刘歆等人,还莫名其妙加上了两个名字:“王兴”和“王盛”。这两人仅仅因为名字吉利,就被写进了这份决定帝国命运的名单里。
此时的王莽,已经是“假皇帝”(对外称摄皇帝)。他离真皇帝只有一步之遥,但这最后一步,必须走得名正言顺。
王莽信吗?他必须信。
对于一个常以新圣自居且将《周礼》奉为圭臬的儒家巨子,王莽的一生都在追求“名正言顺”。他相信天人感应,相信谶纬之学。在他眼里,这铜匮不是哀章的投机,而是上天借小人之手传达的神谕。
清晨,王莽冠带隆重地前往高庙承受铜匮“神嬗”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铜匮,就像捧着通往理想国的钥匙。他告诉自己:不是我想当皇帝,是上天逼我当皇帝。
这种自我催眠,是王莽悲剧的起点。他用道德的虚幻面纱粉饰了权力的贪婪欲望,以至于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为了苍生而篡位,还是为了篡位而利用苍生。
🔺纪录片|《中国通史》第25集王莽改制。介绍王莽为缓和西汉社会矛盾而进行的系列“托古改制”措施,如土地、币制改革等
要在儒家法理上完成交接,王莽还缺一样东西:传国玉玺。
这方由和氏璧雕刻而成、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的石头,此时并不在傀儡小皇帝孺子婴手中,而由王莽的姑母、太皇太后王政君保管着。
这是这一天最惊心动魄的一幕。
对于这个姑母,王莽还是有所愧疚的,他没有亲自去,他派去了自己的堂弟、也是王政君最信任的侄子王舜。王舜进退维谷,他知道这是一趟苦差事,但在这场改朝换代的权利角逐中,谁也没有退路,特别是王氏子弟。
长乐宫内,79岁的王政君怒火中烧。这位历经四朝的太皇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子,骂出了那个时代最痛彻心扉的诅咒:
“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汉书·元后传)
(你们父子宗族蒙受汉家恩得,才有今天的富贵。现在不思报恩,反而趁着孤儿寡母无人依靠,篡夺社稷!你们甚至连猪狗都不如!)
王政君是汉元帝的皇后,正是她一手扶持了王氏外戚,让王莽从一个谦恭的儒生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此刻,她感到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被背叛的彻骨寒意。
王舜跪在地上,汗流浃背,只能低声下气地劝说:
“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
是啊,有什么用呢?满朝文武都已改换门庭,禁军已换上了王莽的亲信,长乐宫外已是“新”朝的天下。
王政君绝望了,她拿起身边的传国玉玺,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玉玺的一角被崩坏了。
“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灭也!”
(我反正是快死的人了,但你们兄弟,将来必定会被灭族!)
王政君的预言,在这一刻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历史的长空。
这崩缺的一角,后来被王莽用黄金补上了。但这道裂痕,却像极了王莽的新朝,外表金光灿烂,内里却有着无法弥合的破碎。王莽拿到了玉玺,但他永远失去了来自宗法血缘的道义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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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前殿,仪式开始了。
5岁的孺子婴被抱下龙椅。这个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明白“皇帝”二字的含义,就成了“定安公”。王莽拉着他的手,痛哭流涕,说“今予独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表示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
眼泪真伪与否,但野心肯定是真的。
登基大典上,王莽发布了一份充满了儒家原教旨主义色彩的即位宣言(诏书)。
他宣布,废除“汉”的国号,改国号为“新”。这不是“崭新”的新,而是取自他被封的“新都侯”,更寓意着“革故鼎新”。
他还宣布,推翻所有的汉制,一切回归《周礼》。官名要改,地名要改,货币要改,甚至连衣服的颜色都要从汉朝的火德(尚红)改为土德(尚黄)。
在他的构想中,只要完全复制三代(夏商周)的礼乐制度,天下自然大治,百姓自然安居乐业。他相信制度的魔力,相信只要把《周礼》中的每一个字都变成现实,那个路不拾遗的乌托邦就会降临。
最重要的是要为“禅让”构建一个合法的理论依据,他详细的叙述了皇帝、少昊、颛顼、唐尧、虞舜等上古帝王道统。他宣称“刘氏”是帝尧的后代,而自己的“王氏”是帝舜的后代。今日“刘氏”禅让“王氏”是有理论基础的。
这是一场巨大的错位。
前殿之下,群臣山呼万岁。
当然,这里面确实有真心追随王莽的大儒刘歆,他以为王莽能实现儒家的政治理想;同样也有投机钻营的官僚,他们只关心自己在新朝的爵位;然而更多的是麻木的看客,对他们来说,皇帝姓刘还是姓王,只要能按时发俸禄,区别不大。
只有王莽自己,沉浸在一种圣徒般的自我感动中。
他没有意识到,他手中的《周礼》,是几百年前的分封制度下的社会蓝图,而他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帝国。用僵化的古籍去套用鲜活而残酷的现实,结果只能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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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年1月10日的黄昏,长安城飘起了大雪。
王莽坐在未央宫中,看着手中的玉玺,看着身上崭新的皇袍。他终于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尽情施展他的抱负了。
他并不知道,他即将开启的并非一个理想中的黄金时代,而是一个混乱的噩梦。
他在这一天种下的因,将在未来的15年里,结出最苦涩的果。天下将因他的“复古”而大乱,百姓将因他的“周礼”而流离失所。
如果放在历史的帝王榜上,王莽并非一个荒淫的暴君。相反,他生活简朴,勤于政务,不好女色,博学多才,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真诚的理想主义帝王。
但正是这种脱离现实的“真诚”和“理想”,最终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他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同样在这个未央宫中,他会被一个名叫杜吴的商贾杀掉,他的头颅将被挂在皖市(今河南南阳)的城门上。
在公元9年的这个冬日,王莽亲手埋葬了西汉,也亲手为自己掘好了坟墓。那块被摔缺的玉玺,仿佛是一个隐喻:任何试图用复古来对抗现实的努力,终将破碎。
而在遥远的南阳,一个叫刘秀的9岁皇族旁支少年,或许正在田垄间玩耍。他还要再等很多年,才会举起“复高祖之业”的旗帜,终结这场荒诞的儒家实验。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参考资料:《汉书》《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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